许是父亲对我的影响潜移默化之关系 ,许是命运安排 。如今我手里拿的还是父亲的画笔 , 几十载春秋过去 ,觉得应该把自己的一些经历向关心白石老人及其子嗣的世人作一介绍 。——齐 良 迟

本文节选自《白石四子——齐良迟》

编著:北京齐白石艺术研究会

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 2021年7月出版

画中天地——齐良迟

老人很重视通过临摹学习前人的笔墨技巧,最早,他临过《芥子园画谱》。在胡沁园家里见到并临摹了一些前人的作品。在他五六十岁这个时期所作的画里,有些可以看出是受吴昌硕的影响。在篆刻上他还临摹过丁敬、黄小松他们的作品。

齐白石 《玉簪》1932年

56cm × 31cm 北京画院藏

父亲早年带学生,包括教我画画,也是首先让我们临摹。我小的时候开始学画,就是每天临父亲准备卖出去的画。

父亲认为,对初学者,必先从临摹入手,了解中国画的艺术风格,熟悉画中国画所用的笔墨技法,在初步掌握了中国画的笔墨技法后,再去写生,逐渐创作出有自己新的特色的东西来。

父亲早年的学画经历告诉他,名家的画儿临得越多,艺术上的感受便越深刻,艺术修养逐步提高,创作欲望也越来越强烈。这是他从一辈子的画笔生涯中得出的结论。所以,他常常对我说,多临摹,才能早入门,早上台阶。

齐白石 《笔砚茶具》 20世纪20年代

纸本水墨设色 92cm × 25.5cm

但是,我也看到过有的老师,教中国画的方法是不同的。他们强调写生,不主张先在临摹上下功夫。这样的老师,出发点很可能是好的,他们认为,临摹的最大坏处,是容易掉入他人的窠臼,所以他们告诉学生们,艺术的源泉来源于生活,要到大自然中去写生。

但是,我认为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当初学者还没有掌握中国画的笔墨技巧,还不会用中国画的艺术眼光去摄取外界景物时,他对着山画山,对着水画水,也许看到了山的雄伟起伏之势,水的荡漾流动之态,甚至体会到了自然风光的种种情趣,但这与艺术的境界仍然是两回事,更不用说怎样用中国画的笔墨技巧去表现它们了。

齐白石 《菜笋》 1930-1940年

纸本水墨设色 133cm × 33cm

总之,自然界就是自然界,它们都不能告诉你中国画的艺术构思,更不能告诉你画中国画应该如何下笔,如何用墨。

古人总结出来的东西,比如,画山,有大斧劈、小斧劈,有牛毛皴,这个,老师不教,学生就不会用。再比如使用笔,什么时候用中锋,什么时候用偏锋,什么时候露锋,什么时候藏锋,这些我想对初学者说,都应该有一个大致的掌握,尽管是流派不同,但第一步还是需要通过临摹引路的。

齐白石 《虾图》

28cmx35cm 北京画院藏

学画画,第一步需要有人扶持、引导;第二步,就需要靠自己创新了。前面谈到学习画画,是先学临摹也好,还是先学写生也罢,这些都是教育者的认识问题,最关键的还在于受教育者本身对艺术开不开窍。

白石老人告诉他的学生们,作画的最终,还是要自成一体,要跳出前人的窠臼。学习和临摹别人的画,免不了产生“先入为主”,如果没有创新的勇气,势必落入前人的窠臼。

齐白石 《稻草小鸡》 20世纪40年代

纸本 水墨设色 103.4cm × 33.2cm

有一个白石老人的学生,他最初学白石老人的画,学得还不错。后来,别人对他讲,你的画怎么总是像白石老人的啦?怎么一点儿自己的面目都没有?要跳出白石老人的圈子,要立志创新。他听了以后,就去学李苦禅的画了;学了一段李苦禅的画,又去学王雪涛的画。最后,他把从别人那儿学来的东西,东抓一点,西抓一点,拼拼凑凑,这样画出来的画儿,确实不像齐白石的画了,但其中既有齐白石的影子,又有王雪涛、李苦禅的影子,唯独没有他自己的影子。

齐白石 《母子鸡图》

镜心 纸本墨笔 61cm×25cm

我认为,他实际上只是从这个窠臼跳到另一个窠臼罢了,这不叫创新。

看来,要使自己的画,跳出前人的窠臼,的确是很不容易的。这里固然有个聪明才智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学习态度问题。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