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集团渡江成功之后,21日夜晚,三野东集团在三江营至张黄港段、西集团在枞阳的望江段,同时发起强大的攻击,三野东集团首先在天生港、王师塘、长山等地突破敌人江防阵地,登上了南岸。我中、东、西三个集团雄师横渡,军威大震,如同倒海翻江! 东线,敌人守备的重点是在江阴地段,只要攻占了江阴,就可实现总前委在《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中判断的第5种情况,即敌人完全混乱。

我东集团部队奋勇渡江,当地船工积极为我渡船掌舵 江阴,东倚上海,西近南京,南靠沪宁铁路。占领了江阴及其附近的常州、无锡,就将汤恩伯集团拦腰切成两块,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就使沪宁大动脉动不起来。江阴,是连接芜湖的“弓弦”东端,占领了江阴,中集团、东集团就可分别从“弓弦”两端沿捷径对进,堵住驻守在“弓背”上的南京、镇江、芜湖之敌南逃之路。江阴要塞号称江防门户,占领了江阴,就从江南、江北封锁了长江,上游敌舰无法东逃,下游敌舰无法西援。江阴是国民党江防的重点,放心的地段,攻占了江阴,必将使其震惊,先从精神上崩溃。 那么,攻占江阴,致东线敌人迅速、全线崩溃后,究竟在何地、采取什么方式聚歼敌人呢? 粟裕认为最好是将敌人逼到宜兴、郎溪、广德、长兴之间地区,在野战中将其歼灭。

从地图上测算,南京到长兴、广德,约140公里,敌军撤逃约4至5天就可到达。 东集团从江边直插太湖西侧,到达宜兴约80公里,如果攻击顺利,需用2至3天时间;到达长兴约130公里,则需要4至5天时间,中集团从渡江地域到广德、长兴,约180至220公里,进展顺利,也得5至6天时间才能到达。从需要时间来说,敌我双方差不多。谁能争得时间,抢先到达宜兴、长兴、广德,谁就赢得了主动。如果敌人先到达,就逃出了合围圈。如果我军先到达,敌人就将成为瓮中之鳖。 要把握这一稍纵即逝的战机,除了部队迅速猛进之外,还必须在渡江的同时,在敌人还没有撤退之前,就提前预作追歼逃敌的准备。 粟裕感到有必要向总前委和中央军委提出这个建议。他立即找来参谋长张震,讲述自己的想法,张震当即表示拥护。

于是,给总前委和军委的电报,以粟、张两人的名义发出了。 电报首先陈述了对敌情的分析:“截至现在,我七、九兵团渡江后,敌尚无全盘布置,仅由各守备部队局部反击,抵抗甚弱。其第二线部队,仅一○六军主力集中宁国附近,一九二军集结泾县、茂林之线,其后续部队则更空虚。如皖南地方部队及保安旅之起义,则该军可能被钳制,且战力甚弱。东线,自我先后攻占桥头堡后,敌已于号日(20日)中午前作新的调整。”接着介绍第二十一、五十一、五十四、一二三军部署调整情况。“如此,敌虽然加强了一线守备,但第二线则较空虚。” 电报在分析敌人态势之后,引出结论性的重要判断:“依据上述情况,我军全线渡江后,定将造成敌之紊乱,尤以南京上游敌机动兵力既少又弱,我应乘登陆胜利之威,迅速展开,插向敌之纵深。

如此不仅使敌无暇调整部署,且将促成敌之更大混乱,达成分割包围。”

紧接着,电报就如何分割包围逃敌提出如下建议:“

(一)九兵团过江后,除以三十军监视芜湖之敌,待交二野四兵团接替外,主力应排除障碍,不为小敌所阻,即沿南陵、青弋江、宣城、十字铺之线及以北与高淳之间向东北挺进,控制溧阳,截断京杭国道,截断南京之敌向杭州退路,以达孤立分割敌人,有效地协同东集团作战,力求该兵团先头部队于宥日(26日)前进至郎溪及其东北地区。

(二)七兵团攻歼当面之敌后,尾九兵团之后,沿南陵、宣城、十字铺以南地区,力求感日(27日)前后进至广德地区待命。如残敌顽抗,可留置一部围歼之。

(三)十兵团四个军决定本晚大部南渡,求得控制江阴,歼灭二十一军主力。不论敌之抵抗程度如何,已令二十三军、二十八军各以1个侦察营向宜兴、金坛挺进,而后二十八军直出宜兴,二十三军策应八兵团渡江后,即出丹阳、金坛,并以一部向溧阳挺进,二十九军、三十一军则于澄、锡、常地区,依情况发展转用。并以本部教导师主力配合警八旅攻歼八圩港之一四五师主力后,控制江阴,警八旅控制无锡,警六旅主力控制武进,以1个团控制戚墅堰。

(四)八兵团以二十军及二十六军1个师,本晚攻占扬中,养日(22日)晚强渡夹江,而后向镇江、丹阳间挺进,策应三十四军南渡攻占镇江,而后待命会攻南京。三十四军本晚攻占南新洲,以炮火封锁京沪铁路,三十五军今晨已攻占江浦,并以一部控制新河口,封锁江面,主力本晚向浦口外围攻击。”

电报最后说:“以上是否妥当?如同意,请令七、九兵团执行。请即示。” 粟裕尽管深信自己的判断准确可靠,但在没有兑现之前,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深深感到,敌人会不会迅速全线崩溃,就看十兵团能不能一举胜利突破江阴地段,插向敌之纵深。这是关键中的关键。他一再向十兵团司令员叶飞说明这个要害,一再叮咛叶飞:要随第一梯队渡江,直接掌握战场情况,实施强有力的直接指挥。 东突击集团面对的江防是国民党整个江防线上最强大的,特别是浦口到江阴一段,不但有闻名的江阴要塞,林遵统率的海防第二舰队也全部集中在这里,这是蒋介石看家的最后两件法宝。

同时,江岸守备兵力也十分雄厚,是按江北、江中、江南三线配置,也就是江北有桥头阵地,江心洲有据点,南岸有沿江守备部队,还有强大的纵深配备。国民党吹嘘这段江防是钢铁防线,要突破如此坚固的防线,确非易事。 我军东突击集团主将、十兵团司令叶飞将突破口选在江阴,原因很简单,这里是长江下游江面最窄的地段,江面只有1500米宽。往东,江面豁然开阔,木船漂泊一夜也很难抵达对岸建立滩头阵地。

往西,离南京太近,敌江防兵力较强,特别是有敌第二舰队陈兵该段江面。 江阴为京沪锁钥,素有“江防门户”之称,历来为重兵防守的要地,蒋介石对这里也极为重视。到1949年春,江阴要塞兵力达7000人,设有总炮台1座,大炮台3座,游动炮团1个,有远程要塞炮70门,加农榴弹炮36门,担负着从张家港至黄田港60华里的江防。纵观江阴要塞,山顶有炮群,山腰有堑壕,山脚有地堡群,港口有木桩铁丝网,江面有舰只,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可谓江上雄关。

难怪国民党国防部吹嘘说:“江阴防线是立体防线,共军插翅也难以过江。” 但是,国民党的将军们和美军顾问团只看见了江阴要塞强大的武器装备,看不见国民党的军心士气,他们做梦也没有料到在渡江战役前夕,要塞的实际控制权早已落入共产党之手。 早在1947年,以陈丕显为书记的中共华中工委便已遣人打入要塞,同年11月,在要塞内建立了地下党组织,在江阴城内还建立了联络站。

到1949年春,渡江战役前夕,在华中工委领导下,不仅把党组织扩大了,而且还把一大批军官团结在自己周围,要塞司令戴戎光基本被架空,只等时机一到,整个要塞便可调转炮口。江阴要塞已成为埋在国民党千里江防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3月,华中工委及时把江阴要塞的地下组织关系转交给了十兵团。兵团司令员叶飞和政委韦国清把华东局社会部情报科长王澄明接到兵团部,亲自听取汇报。王澄明是粟裕点的将,主持要塞的起义工作,在济南战役时,就是他成功地策划吴化文部的起义,是一位秘密战线的无名英雄。

叶飞听完情况汇报,指示说:“你和江阴要塞党支部的基本任务是:保持60里防区,控制3至4个港口,不打枪,不放炮,迎接我军登陆。” 韦国清说:“完成这项任务就是渡江的第一功,其他事情我们办。在方法上,注意要他们掌握几个连长、排长,利用他们的兄弟关系掌握一些关键士兵。口号可以提得灰色些,可以这么说:要打一起打,要逃一起逃,要当俘虏大家一起当。不要因为胜利在望,麻痹大意,暴露自己,以致前功尽弃。” 叶飞补充说:“通知要塞地下党的同志,兵团党委决定起义工作由你负责。”

4月20日,国民党已获得情报,解放军即将渡江,戴戎光接到第一绥区司令丁治磐“立即准备作战”的命令后,从江阴城住进要塞,坐镇黄山炮台总台指挥所,命令各部做好战斗准备,要塞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我军的总攻开始了,首先要拔除江阴对岸的桥头堡八圩港阵地。八圩港守军是二十一军一四五师,战斗打响后,师参谋长立即要求要塞给予炮火支援,戴戎光下令开炮,唐秉琳不慌不忙,命令黄山炮台全部火力减缩400米火力实施射击。随着一声令下,炮台在一阵轰鸣中震颤起来。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顷刻间,八圩港一片火光冲天,鬼哭狼嚎。

一四五师师长在对讲机里破口大骂:“妈的,你们的炮弹全落在老子头上了,唐秉琳,你的炮是怎么打的?” 汤恩伯接到上述情况报告,大吃一惊。他鉴于要塞若有闪失,整个江防不攻自破,急忙给戴戎光打电话,声色俱厉地要戴立即追查。唐秉琳振振有词:“夜间观察困难,射击不准确。”戴戎光一向视唐秉琳为亲信,况且战斗已经打响,怎么查究?戴戎光把此事撂在了一边,只顾对付解放军渡江。 21日19时30分,在我中集团突破长江天险之后,东集团和西集团同时发起渡江。

20时,八圩港的江面上夜色沉沉,几艘木船神不知鬼不觉踏浪而来,在江阴城外长山北麓悄然靠岸。与此同时,在长山东侧的肖山江岸,也有几艘木船靠岸,这是叶飞兵团的二十三、二十八、二十九军派出的先头部队。 就在先头部队在南岸得手之际,北岸发起了总攻击。戴戎光急命唐秉琳开炮,封锁对岸的新港。 唐秉琳得到开炮的命令,见解放军先头部队还未占领黄山总炮台,为了不过早地暴露,便命令丁佩基执行“佯动射击计划”,同时命令通信连长李容有和王刚,剪断江阴要塞与外界联系的电话线,命令沿江步、炮部队立即撤出阵地,一律佩戴识别标记向黄山营房集中。

炮台的大炮开始射击了,一发发没装引信的炮弹漫无目标地发射出去。戴戎光坐在总指挥所,听着一声声没有回音的炮声,立即觉得事情不妙。“妈的,这打的是什么炮,纯粹是在给共军放礼炮!”他抓起电话,不通;大声叫卫士,没有应,顿时头脑“嗡”的一声响。 当唐秉琳提着枪冲进指挥所时,戴戎光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目光盯着他曾经那么信赖的部属唐秉琳怔怔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地下党员、政治交通员吴铭朗声宣布:“我是共产党的代表。江阴要塞全体官兵已经宣布战场起义,现在要你缴械投降。” 戴戎光像一堆烂泥瘫倒在地上。

我军强大炮兵掩护步兵强渡长江 北岸,我军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迅速登舟启船,船如云人如潮,千帆竞发,不可阻挡。 渡江进展比预想的顺利。但是时隔不久,前方进展情况的报告越来越少。 粟裕再三催促要尽快与叶飞取得联系。但4个小时过去,仍没有沟通联络。叶飞下落不明,前方战况也不明。在这关键时刻,关键地段,与关键人物联系不上,粟裕焦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报务员也忙得满头大汗,多方查询,就是不见回答。

22日,晨曦微露,粟裕才收到叶飞发来的报告:二十三、二十八、二十九军全部,三十一军一部,已胜利南渡,分别击垮了当面之敌,建立以江阴为中心的正面宽50余公里、纵深10余公里的巩固阵地,并继续向纵深迅猛发展。 对此,叶飞后来回忆道:因注意力集中在指挥渡江和登陆作战行动上,以至在登上指挥船时,竟忘了带上电台和报务员,直到踏上长江南岸时,才发现电台没有跟上来。 在二十八、二十九军随叶飞司令员从张黄港至龙稍港强渡长江,占据江阴、高港的同时,二十、二十三、二十六军,自龙稍港至七圩也强渡长江成功,一踏上江南大地,急速地向南,追歼逃敌。 粟裕、张震指挥东集团于4月21日零点,对“三浦”发起攻击,最先夺取的是江浦,然后冒着密集的炮火向浦镇前进。

占领浦镇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敌人在遭到包围后,进行疯狂地反扑,坦克、装甲车轮番向解放军冲击,双方在浦镇以北的山地上,展开了逐点、逐线、逐个碉堡的争夺战。激烈的战斗进行了一夜,22日清晨,敌人才向江边逃跑。 23日上午,解放军各部队先后抵达浦口江边,扫清了江北守敌,积极找船,准备越过长江,追歼逃敌,从北面向南京发起进攻。 此时南京政府的国民党军政大员,大多已逃之夭夭。 4月23日晚,解放军首先从南京东面的和平门进入南京。第三十五军一○四师进占狮子山、清凉山制高点;第一○五师沿中山北路前进,经过新街口到中山门,占领中山门、城外高地,光华门外机场和市中心区。 24日凌晨3点,国民党总统府的红漆大门被打开,解放军战士冲了进去,降下国民党总统府门楼上的青天白日旗。人民解放军的八一军旗在总统府的上空猎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