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佳节临近,县衙公务不多,‌县丞梅好新、‌巡检罗瘸子、‌主簿文麻丕闲得发慌,坐在一起喝茶、剥花生。‌典史吴发田和‌教谕贾正景交头接耳嘀咕着,还猥琐地斜眼瞄着屋内几人,侧身佝偻着磨蹭进来,谄笑了打招呼“几位爷忙着呢,嘿嘿嘿”,文麻丕伸脖望了梅好新,见他面无表情,也就是勉强可接纳这两人加入的意思。得了无言指令的文麻丕,便扭头对吴发田和‌贾正景扬扬下颏“坐吧,自己倒茶”,“哎、哎,这天真冷啊,阴了好几天了,看样子要下雪呢”,说着,二人捡个下手位置坐下。

梅好新自顾自嚼着花生没搭理。

瘸子开口问“你们,忙什么呢,明天过节了”。

“咳,这不,就是嘛,马上过年了,可今年怎么个点灯法还没有说法呢嘛,想着找县太爷请个示下,可~~~”,

“哦,老爷上省城办事你们不是不知道啊,现如今呐~~~,哪有那么痛快呢能办妥的”,

“那可么办”,

“能怎么办,等老爷回来再说呗”,

“啊?等老爷回来?又没准信他何时回来,可不光上上下下我们这些差人等批示,那商贩和住家也都等着是自家挂花灯还是看衙门点灯放焰火呢”,

“是啊是啊,这些年,一任县太爷许百姓自家点灯、自家放烟火,再一任却又不许了,呃”,

“就是就是,搞得我们也不知怎办才是呢,眼看明天过节,所以想着”,

“咳咳咳”,听着众人乱哄哄地议论,县丞梅好新咳嗽了两声,大家立刻都噤了声,齐齐地把头弯向梅好新。

“点不点灯,谁点,怎么点,啊~~~,你们下面的,就不要再胡乱猜测,更不要随便议论了,大老爷自有他的这个这个~~~,你们,还是不够用心啊,大老爷平日里言语断事你们都不品味的吗?”,

“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什么意思?你们想知道大老爷的意思,怎么来套我的话呢,恶心”,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见吴发田和梅好新话不投机,大有要的苗头,‌贾正景赶忙插话,

“老吴意思呢,您整天跟着老天爷鞍前马后的,他的心思您是最吃的准的”,

“他的意思?我看是你的意思吧?”,梅好新气哼哼地用手点‌贾正景,

“再说了,你那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鞍前马后’,你,还有你”,梅好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两人脸上了,

“心里怎么想的,把我当什么人啦?”,

两人连忙解释,“梅爷,您误会了,我们哪敢啊,别说低看您一分,高看您还来不及呢?”,

“是是是,梅爷您~~~,大老爷不在,您就是主事的,我们就是这么认为的,嘿嘿嘿”,

“就是就是呢,嘿嘿嘿”,

“就是你个鬼哟,什么大老爷不在,啊?咒大老爷不得好~~~,咳咳”,

“不是那个意思啊,绝没那个意思”,

“还有,什么叫我就是主事的,这不是明夸暗讽呢嘛”,

坐在一旁的几人望着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看热闹,只有‌主簿文麻丕冷不丁开腔道,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嘞”,

对梅好新心怀忌惮,可这二人并不买文麻丕的账,贾正景窜到文麻丕跟前,

“就属你小子最TM坏,坏种一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坏”,

“就是”‌吴发田帮腔道,

“我们和梅爷讨教今年点灯的事,和你鸡毛关系,啊?不就是小舅子开了家乐寿堂”,

“还有玉春楼”,

“对对对,什么狗屁乐寿、什么TM玉春,那勾当谁不心里明镜,整天装大尾巴狼,告诉你,要遭报应的,自己造孽祸及子孙懂不懂”,

“得了得了,你们这都说的什么呀”,罗瘸子也参合进来凑热闹,

“人家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你们临渊羡鱼恨自己无能吧,德行!你没去过还是你没去?瘸子你欠条有两丈长了吧,还好意思腆着脸在这胡咧咧”,

“各位,打住,啊,这是什么地方?啊?是你们家长里短嚼舌头的地方?天快黑了,雪也越发大了,各回各家,散了吧”,梅好新敲敲案几,

“那~~~,这灯到底还点不点呐?”,

“你问我,我问谁去?大老爷不发话,你觉得该怎么做?”,

“可大老爷何时回来并无消息,万一~~~”,

“没有万一,明天才过年呢,多操心操心你们自己吧”,

“大老爷走前没给您透个风?”,

“口屁的风”,梅好新又点点文麻丕,

“连你也,唉,琢磨琢磨但凡遇到大事大老爷是怎么的一个调理路数嘛”,

“嗯~~~,噢,有数,要不说还是梅爷高呢,嘿嘿嘿、嘿嘿嘿嘿,走咯,家去搞个火锅去去寒”。

看着飘舞的鹅毛大雪中梅、麻肩挨肩而去,‌罗瘸子、‌吴发田和‌贾正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你琢磨明白没?”,

“没啊,你琢磨出来啦?”,

“琢磨个屁,琢磨出来又如何?你、还是我说了算?”。

第二天傍晚,县太爷全是吾的轿子进了县城,脸上木然望着大街小巷式样不一的灯笼。

回到家,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全是吾竟没了胃口,可夫人却不知趣,在他耳边唠叨,

“还是吴‌典史和贾‌教谕明事,今天一大早就去咱阿弟的铺子把上月备下的灯全都包去,价钱还给的好呢”,

“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怎么,灯点错了?”,

“夫人,肚子里有了虫,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