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来源于生活,情节有所虚构

1

婚后第三天,周弘业灌了满肚子的酒,就像变了个人。

不知怎地,一句话不顺他意,他竟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四处都是。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狠劲就撞在我肩膀上,整个人被掼到了衣柜上,后背磕得生疼,一股冷气直冲脑门。

望着眼前那张涨红扭曲的脸,我竟觉得陌生得可怕。

天一亮,我忍着身上酸疼,默默拖出箱子开始收拾衣服。

每叠一件,心就冷硬一分。

他醒了,懵头懵脑地看着我,等看清我在做什么,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床边,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老婆,我混蛋!我该死!我不该打你!你打我!你使劲打我解解气!”

他拉着我的手就往自己脸上、身上胡乱招呼,动作急切又混乱。

我用力甩开,看也不看他,只顾往箱子里塞衣服。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个僵硬的木雕。

一小时,六十分钟。

他竟真的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我的视线扫过他低垂的脑袋,那副颓丧的样子到底还是让我心软了。

我走过去,把他拽了起来。

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声音嘶哑:“老婆,我周弘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不是男人!天打雷劈!”

这事,暂时被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酒瓶子碰也不碰,每天准时回家,对我说话温声细语。

只要我开口,无论大小事,他都跑得飞快。

我心头那层厚厚的冰霜,似乎真被他这点小心翼翼的暖意,慢慢融开了一条缝。

我以为那晚的拳头和下跪,真能把一个男人彻底砸醒,能把日子砸回正轨。

但,我错了。

2

那天晚上,他发来短信,说公司有聚会,让我自己先吃。

我回了一句“少喝点”,就歪在沙发上刷手机,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凌晨一点。

客厅里死寂一片,他还没回来。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脚底烧到头顶。

我抓起手机拨他电话。

刚按下拨号键,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竟贴着门缝闷闷地传了进来。

心突地一跳。

我凑近猫眼——外面楼道声控灯亮着,空无一人。

我压下门把手,小心地拉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门后倚着的人失去支撑,“咚”一声重重倒进屋里。

周弘业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人事不省。

又是酒!

我胸口堵得发慌,弯下腰去拽他胳膊。

可他那一身腱子肉死沉,任我怎么拖拽,只是在地上蹭动。

好不容易把他半拖半拽弄进客厅,甩上门,我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抬腿就朝他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呃……”地上的人哼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那眼神浑浊,却像被点着的干柴,腾地烧起一股阴狠的邪火。

他猛地一撑地,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大手带着风声就朝我抓来!

粗糙的手指死死揪住我的头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啊——周弘业!你疯了吗!放手!”我疼得眼泪瞬间飙出,本能地反手抓挠,指甲狠狠抠进他手背的皮肉里,用力一撕!

他吃痛,猛地甩开手。

巨大的力道让我站立不稳,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上地板,眼前金星乱冒,嗡嗡作响。

眩晕中,我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想骂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视线聚焦的刹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周弘业喘着粗气,正低着头,双手用力扯下他腰间的皮带!

金属扣头碰撞,发出清脆又瘆人的“咔哒”声。

“弘业!是我!你看看我!我是韩芯啊!”我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动作顿了顿,眯着醉眼,似乎真的在辨认。

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心头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他认出来了……

下一秒,皮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在我的胳膊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贱人!让你挠我!贱人!”他嘴里喷着酒臭,咒骂着,眼神狂乱,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力道根本不是打人,像是要抽断骨头!

“啊——!”我痛得惨叫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手脚并用,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来,只想逃进卧室锁上门。

可刚撑起身子,头皮再次传来撕裂的剧痛,头发被他从后面死死拽住!

“跑?你还敢跑?贱骨头!”他狞笑着,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我像块破布一样再次被掼倒在地,脸颊迅速肿胀麻木,嘴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是血。

身体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我瘫在地上,视野模糊,只能蜷缩着,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脸。

他的脚,穿着坚硬的皮鞋,像雨点又像铁锤,疯狂地踹在我的后背、腰侧、腿上。

每一下都带来骨头断裂般的钝痛和内脏翻搅的恶心感。

我不敢再叫,连哭都不敢出声,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晃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野兽般的咆哮。

身体里尖锐的疼痛越来越遥远,感官变得麻木,仿佛灵魂正一点点被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抽离……

终于,他像条累瘫的死狗,喘着粗气停了脚,摇摇晃晃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不过几秒钟,震天的呼噜声就在死寂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3

不知过了多久,地板冰凉的触感刺进骨头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像散了架的身体,跌跌撞撞扑向卧室。

反手锁上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狂跳的心脏才像脱缰的野马被勉强勒住,渐渐缓下速度。

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决堤般涌出,不是无声的啜泣,而是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爆发出的痛哭。

我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咸涩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裤子的布料。

哭到几乎窒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咬着嘴唇,用颤抖的手指,对着手臂、腰腹上那些刺目的青紫、破皮渗血的地方,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一股脑全发到了周弘业爸妈的微信里。

做完这个,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吸了吸鼻子,在通讯录里找到爸爸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爸爸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声音:“喂?芯芯?这么晚了……”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那股强撑着的委屈和恐惧再也压不住,我哭出声来:“爸……爸爸……周弘业他……他喝醉酒……打我……打得好狠……”

我语无伦次,抽泣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芯芯啊,男人喝醉了酒,做的事哪能当真?他平时对你不是挺好?是不是……是不是你先惹他了?或者你先动手打他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诲”:“你呀,现在嫁人了,不是在自己家当姑娘。脾气要收一收,别老是甩脸子、指挥弘业干这干那的。男人嘛,都要面子。你顺着他点不就没事了?别那么娇气,知道不?”

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所有想辩解、想哭诉的话都堵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肿胀狼狈的脸。

自从那次周弘业在我爸面前“诉苦”,说我总是指使他、不给他面子之后,我爸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如今,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断定是我的错。

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我狼狈地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

“叮咚”、“叮咚”——

微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是周弘业爸妈的回复。

点开,是他妈妈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播放,那惯常的、带着点哄小孩的腔调传出来:

“哎哟哟,弘业这个混小子!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了!疼坏了吧芯芯?乖啊,不哭不哭,明天妈妈一定狠狠说他!替你出气!你先别伤心了哈,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啊?”

紧接着是他爸爸发来的文字消息,冷静,甚至带着点责备:

他喝醉了发酒疯,下手没轻重。夫妻过日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小打小闹在所难免,别太较真。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到此为止,别到处说,丢人。

最后两个字“丢人”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里。

再也忍不住了。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随即是再也无法控制的崩溃大哭。

眼泪汹涌地冲刷着脸颊,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被最亲的人背叛、被施暴者的家人轻描淡写地“和稀泥”、被当成一个需要“懂事”的麻烦……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哭到几乎虚脱,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不甘和愤怒却越来越清晰。

不能这样下去。

我猛地停住哭声,大口喘着气,抬起手背,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掉糊了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眼睛红肿刺痛,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

4

客厅里,周弘业还瘫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巨大的怒浪在我胸腔里冲撞,撞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死死盯着那张沉睡的脸,眼睛充血,却异常沉默。

转身,我径直走向工具间。

冰冷的铁皮工具箱打开,手指触到那把沉甸甸的榔头,金属的凉意瞬间刺入掌心。

我单手握住木柄,一步一步,走回客厅,停在沙发前。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真是蠢透了,上一次竟然会相信他的眼泪和膝盖。

心在狂跳,但我死死压住。

俯下身,我用尽力气,“啪啪”地拍打他的脸颊,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哼唧着,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醉眼朦胧,还没看清是谁。

我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同时,手中的榔头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精准地砸向他毫无防备的小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一声脆响,他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那条腿,痛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醉意全无,他看清了我,看清了我手中的榔头,眼神从茫然迅速变成极度的惊恐,脸色煞白如纸。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我再次扬起榔头!这一次,他出于本能猛地一滚,“咚!”沉重的榔头狠狠砸在沙发坐垫上,陷进去一个深坑。

“芯芯!你疯了?!你干什么?!”他拖着那条断腿,声音都变了调。

我什么也没说,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手臂再次挥起,榔头划出一道弧线!他拖着伤腿根本躲闪不及,“砰!”又是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仓惶抬起格挡的小臂上!

“呃啊——!”他痛得浑身痉挛,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软塌塌垂下的手臂,瘫在地上,只剩下凄惨的哀嚎。

他像只受惊的困兽,瘫在地上,用剩下那条完好的腿蹭着地面拼命往后缩,眼神里全是惊惧和警惕,死死盯着我和我手里的榔头,哪还有半点刚才挥皮带时的凶神恶煞?

身体里那股狂暴的戾气还在横冲直撞,但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死死绷着。

为了眼前这个烂人,把自己一辈子搭进监狱?不值!太不值了!

我忽然对着他,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温柔,却又冰冷刺骨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

“弘业,你刚才发疯打我,我以为你被恶鬼上身了呀。我这是在救你,帮你把鬼打跑呢。”

我拿着榔头,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靠近。

他瞳孔骤缩,身体抖得更厉害,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现在,” 我停在他面前,微微歪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意,“你清醒了吗?嗯?”

他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只会拼命点头,连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

我满意地笑了笑,不再理会他惊恐万状的表情,拎着榔头,转身,平静地走回了卧室。

“咔哒。” 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大口喘着粗气,像条濒死的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握着榔头的手心一片冰凉滑腻,全是冷汗。

我用力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另一只手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刺入神经,才勉强压下那股灭顶的眩晕感。

我笑了。

无声地咧开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往下淌。

把榔头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我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带来一丝暖意,却丝毫无法温暖我依旧在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我蜷缩着,一只手紧紧攥着冰冷的榔头木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竖得尖尖的,神经绷紧到极限。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害怕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狂暴地撞开。

就这样死死盯着,听着客厅里断断续续传来的痛苦呻吟,不知撑了多久,意识终于被极度的疲惫拖拽着,沉入了黑暗。

5

天刚蒙蒙亮,我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抓过手机,屏幕显示早上七点。

昨晚的事像场失控的噩梦,但手里的榔头实实在在搁在床头。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顶了上来。

我抄起榔头,拧开了房门。

客厅里,周弘业还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睡得正沉。

看着他那副毫无负担的睡相,我无声地咧开嘴,一股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从心底窜上来。

真是可笑。

我走到沙发前,就那么站着,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他脸上。

也许是被这强烈的注视感惊扰,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线对上我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的脸,他吓得“嗷”一声怪叫,整个人猛地往后缩。

呵。昨晚抡皮带抽我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呢?现在倒知道怕了?

我没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榔头木柄。

他的怪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急促的喘息,眼神死死锁在我手里的榔头上,充满了惊惧和警惕。

“我要去医院,”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去不去?”

他瑟缩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去。”

他用那条没受伤的胳膊,费力地撑着沙发扶手,拖着那条断腿,单脚勉强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冒出冷汗。

我完全没管他的艰难。

自顾自回房换了件短裤背心,把身上那些青紫交加的伤痕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外,然后简单洗漱。

出门时,他只能拖着那条骨折后肿胀变形的腿,一路发出痛苦的抽气声,狼狈地跟在我身后。

医院急诊室。

当我和一身狼狈、拖着断腿的周弘业走进去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医生护士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满是惊愕。

几个护士更是迅速围到我身边,眼神锐利地扫过我手臂和腿上的瘀伤,又狠狠瞪向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周弘业。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几乎是咬着牙,压低声音对我说:“小姐,你这伤……需要帮忙报警吗?”

周弘业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哀求。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对护士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护士看着我,又看看周弘业,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惋惜。

直到医生开始检查周弘业。

X光片出来,小腿骨裂,手臂尺骨骨折。

护士们看着片子,又看看他被打上厚厚石膏的腿和手臂,再看向我的眼神,那份强烈的同情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原来,眼前这个看似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个。

可怜?似乎也轮不到他了。

我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谁也没通知双方父母住院的事。

他心里清楚得很,是他先动的手,我要是豁出去报警,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而我,也暂时不想再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劝和”和“家丑论”。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诊断是皮外伤加软组织挫伤,开了些药,让我回家休养。

周弘业就惨多了,小腿和手臂都打着厚厚的石膏,医生要求至少住院观察一个月。

住院期间,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他自己心虚,更怕丢脸,花钱请了个护工。

为了圆住院的谎,还煞有介事地跟公司同事说,是带老婆出去度蜜月了,暂时不能回去上班。

6

我和周弘业是刚进公司那会儿认识的。

他是隔壁项目组的组长,算我的半个前辈。

工作上,他确实帮了我不少,带我熟悉流程,指点迷津,我上手很快,等我终于能独当一面时,他却突然提交了辞呈。

离职那天,他做了一件让整个部门哗然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大声告白:

“韩芯,我辞职了!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公司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

正因如此,即使对他颇有好感,在他还是同事期间私下的三次表白,我都拒绝了。

刚出校门,我满脑子都是好好工作、努力赚钱,这点理智还是有的。

那一刻,看着他站在人群中心,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浪漫”,我确实被击中了。

满心感动,点头答应。

现在回想,“恋爱让人降智”这句话,真是血淋淋的真理。

和他在一起后,我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后来,我凭业绩升了小组长。

还没来得及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他就先开了口:他要回千里之外的老家创业。

我压下满心失落,强装支持。

从此,我们两个天各一方。

分居仅仅一个月,思念就成了一种折磨。

他走后,我整个人像丢了魂,工作都提不起劲。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

那一刻的心跳加速,抱着他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感,让我觉得什么前途事业都可以抛下。

他恳求我,去他老家帮他创业。

我几乎没有挣扎,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我,一口答应了。

去跟经理辞职时,这位一直很看好我的女上司,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

“替你高兴,芯芯。不过……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希望你能保持清醒。”

当时只觉得她是个“大龄剩女”,在酸我的“甜蜜负担”。

如今被砸醒后才明白,那哪是酸?分明是过来人最清醒的警示!

可惜,迟了。

拉上两个行李箱,我义无反顾地跟他去了那个陌生的城市。

从零开始,租办公室、跑业务、没日没夜地干。

公司确实在我们手里慢慢有了起色,站稳了脚跟。

然而,结婚像一道分水岭。

在他的“劝说”下,说什么公司稳定了,该要孩子了,女人太累对身体不好,我渐渐退出了公司核心事务,最后彻底回归家庭,当起了全职主妇。

曾经熬夜做方案的手,开始围着灶台和洗衣机转。

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遍遍回放这些过往,心像被钝刀子割。

巨大的悔恨几乎将我淹没。

唯一能抓住的一丝庆幸,像黑暗里的微光:还好,还没有孩子。

这满目疮痍的婚姻里,这或许是不幸中,唯一一点可怜的“万幸”。

7

出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报了个泰拳班。

前台递给我教练名单时,我一眼就盯住了最上面那个名字——梁佩,价格一栏的数字,是其他教练的五倍。

下面一行小字标注:拳馆技术总教练。

“就他。”我指着那个名字,没半点犹豫。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梁教练的课…价格比较高,而且他时间安排很紧……”

“没事。”我没给她再劝的机会,直接付钱。

后来我才知道,梁佩压根不是靠教拳吃饭。

他是老板的铁哥们儿,纯粹是被老板硬架着,照片挂门口当金字招牌。

他把课时费定成天价,就是为了吓退像我这样不知深浅的学员。

结果,我撞上来了。

第一次踏进训练场,梁佩皱着眉朝我走过来。

他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常年锤炼的利落感。

他手里拿着护具,打量了我几眼,开门见山:

“韩女士是吧?我收费是别人的五倍。”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劝退意味,“现在换人,我可以帮你推荐最好的教练,不收你手续费。”

“不换,”我迎上他的目光,“就你教。我想最快速度学会。”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坚持,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只点了点头:“行。”

训练开始。他套好厚厚的靶垫,举在胸前。

“来,像这样,出拳!”

我盯着那晃动的靶垫,眼前却闪过周弘业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积蓄的恨意瞬间涌上手臂,我低吼一声,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过去!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砸碎在那靶子上。

“停!”梁佩猛地收回靶子,眉头拧紧,“韩女士,这不是街头打架。你这叫蛮力,不叫技术!明天你还想抬得起胳膊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按我早上教你的发力点,动作做标准!把那些没用的力气收起来!”

我胸口起伏,狠狠吸了几口气,把翻腾的怒火压下去,努力回忆他示范的动作要领,再次挥拳。

这一次,动作笨拙,但至少像了点样子。

几个小时的训练结束,汗水浸透了衣服。

梁佩摘下靶子,难得地看了我一眼:“还行。明天下午六点半,准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白天有空,自己来练练体能,肌肉力量是基础。”

“好。”我抹了把脸上的汗。

一个月时间,汗水浸透了拳馆的地垫。

从最基础的步法、空击,到逐渐能进行简单的组合对练。梁佩没敷衍,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抠得很死。

这天,他示意我戴上护具。

“试试?”

心跳加速,我摆好架势。

梁佩的拳头快得像闪电,但每次都在即将接触时微妙地收住了力道。

我咬牙躲闪、格挡、反击,抓住他故意留出的空隙出拳。

十几个回合下来,我已是气喘吁吁,手臂酸麻。

他轻松地跳出圈外,摘下拳套:“凑合,反应快了点。”

我知道这十几招的“战绩”,水分很大。

他像座难以逾越的山,此刻不过是在山顶俯身,递给我一根绳子。

但我抓住了。这就够了。

8

到家时,玄关地板上赫然摆着一双男式皮鞋。

是周弘业。

他回来了。

走进客厅,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堆着一种混合着委屈和讨好的表情:

“芯芯!你终于回来了!这一个月你都不来看我,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就张开手臂要抱过来。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周弘业,”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离婚吧。”

转身拉开抽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公司股份,我占一半,按市价折算,这部分我不要了。这套房子没我名字,我也不要。我只要属于我的一半财产,折现两百万。签了吧。”

他脸上的讨好瞬间冻结、碎裂,被暴怒取代。

他一把抓起协议书,看都没看,双手用力,“嗤啦——嗤啦——” 几下就撕得粉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离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面目狰狞,一字一顿地咬着牙:“你、休、想!我、绝、对、不、会、离!”

吼完,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但语气又强行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芯芯,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你打伤我,我都没跟你爸告状!我发誓!我以后一滴酒都不沾了!真的!你信我!”

我用力甩开他钳子般的手,眼神里只有冰冷的鄙夷:“信你?你上次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说再打我就不是男人,结果呢?皮带抽得还不够狠吗?”

见我油盐不进,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像个溺水的人:

“求求你了芯芯!别离!我不能没有你!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

我无动于衷,甚至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慌了,眼神乱瞟,突然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啪!”狠狠地扇起自己的耳光!一边打一边哭喊:

“我不是人!我该死!我怎么能打老婆!都是酒!都是那该死的酒害的!”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下手是真狠。

我冷眼旁观,走到沙发边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像一个冷漠的看客,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冷笑。

他偷偷抬眼瞄我的反应,见我脸上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彻底慌了神。

他跪行着挪到我脚边,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涕泪横流:“芯芯……别这样……我们这么多年……”

膝盖上传来他眼泪的温度和身体的颤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毕竟,是耗费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和青春。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但心软是对自己最大的背叛。

原谅他一次,就等于默许他下一次的拳头落得更重。

我的人生,绝不能困死在家暴里。

我猛地俯身,用力掰开他箍在我腿上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离婚协议我会再打印十份。你不签,我就直接起诉。别想着偷偷转移财产,”

我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砸下去,“公司账户余额、你个人银行卡的流水,该截图的,我一张都没落下。”

他像被踩了尾巴,双手又死死扒上来,嘴里颠来倒去只有“求求你”、“原谅我”。

见我毫无松动,他竟慌不择路地单手掏出手机,抖着手点开视频通话,直接打给了我爸。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弘业对着屏幕,瞬间切换成涕泪横流的委屈模式,嚎得撕心裂肺:“爸!爸你救救我!芯芯她……她非要跟我离婚啊!呜呜呜……”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炸出我爸暴怒的吼声:“韩芯!你又在闹什么?!消停点行不行!”

我面无表情,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将我爸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把手机相册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原图发送。

“爸,”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盖过了周弘业的哭嚎,“先看看你刚收到的图。看完要是还觉得我该跟他过,那我无话可说。”

视频那头,我爸的怒骂戛然而止。

大概过了漫长的五分钟,也许更短。

视频里猛地爆发出比刚才更骇人的咆哮,震得手机都嗡嗡响:

“周弘业!!我艹你祖宗!!!” 我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完全变了调,“你他妈把我女儿打成这样?!上个月打电话问你,你还轻描淡写说只是‘推搡了两下’?!这叫‘轻轻两下’?!畜生!你给老子等着!我现在就买机票过去!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紧接着,他的声音转向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愧疚:

“芯芯!我的芯芯!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糊涂啊!你等着,爸明天就过去!别怕!”

周弘业彻底慌了神,对着手机尖声辩解:“不是!爸!她也打我了!我住院一个月!照片我也发过给你看啊!是她先……”

“你看妈的照片!” 我爸的怒吼直接打断了他,“你怎么没被打死?!废物!”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瞬间,周弘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按断了视频。

9

看着他慌乱挂断视频的狼狈样,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嘲讽:

“周弘业,是男人,明天就跟我去把离婚证扯了。”

我顿了顿,故意戳他的痛处。

“哦,差点忘了,你早不是男人了。第一次打完我下跪发誓的时候,就不是了。”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脆弱的自尊里。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我。

下一秒,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步冲上前,竟弯腰想把我扛起来!嘴角还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狞笑:

“我是不是男人?你现在就试试!”

我早有防备,在他碰到我的瞬间,屈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捣在他柔软的腹部!

“呃!” 他痛得闷哼一声,踉跄着松了手,捂着肚子弯下腰,额上青筋暴起,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不识好歹的东西!”

剧痛彻底点燃了他的凶性。

他喘着粗气,猛地抽出腰间的皮带,手臂一扬,皮带带着风声就朝我抽来!

“啪!” 这一下又快又狠,猝不及防地抽在我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我闷哼一声,借着转身的动作迅速背对他,飞快解锁手机。

微信列表最上面是刚通知我明天练习时间的梁佩。

来不及多想,我飞快地把小区地址、楼栋单元门牌号发过去,紧接着打了两个字:「报警!」。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架上,确保它还在录像状态(这是我进门和他对峙前就悄悄打开的)。

我转过身,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说:“周弘业,你真是个混蛋。”

“混蛋”两个字像火星溅进了油桶。

他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吓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我说,你周弘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啊——!” 他彻底疯了,一把扔掉皮带,攥紧拳头像头发狂的牛一样朝我猛扑过来!

我侧身闪过他笨重的冲撞,抓住他挥来的手臂,利用他前冲的惯性,腰腿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他结结实实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摔没能制服他。

他迅速爬起来,脸上没了醉意,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戾。

趁我防备他正面攻击,他突然矮身,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我的双腿,猛地向后一掀!

“啊!”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带得仰面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嗡——” 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意识都模糊了一瞬。

我用力甩头,试图驱散眩晕。

就在这短暂的失神间,他已经扑了上来,沉重的身体死死跪压在我的腹部,让我几乎窒息!

更恐怖的是,他那双手,像冰冷的铁箍,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呃……”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我本能地用双手去抠、去掰他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里,抠得鲜血淋漓。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那双眼睛赤红充血,里面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手上的力道反而越来越紧!

喉咙剧痛,空气被彻底剥夺,肺部像要炸开。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挣扎的双手越来越无力,最终软软地垂落下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身上的重量猛地一轻!

周弘业被人从侧面狠狠撞开!

“咳!咳咳咳!” 大量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我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前模糊的视野终于开始聚焦。

是梁佩!他一脸焦急地扶住我。

几乎同时,几个警察冲了进来,干净利落地将还想扑上来的周弘业死死按倒在地!

“韩芯!你这个贱人!果然在外面有人了!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被警察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的周弘业,目眦欲裂,还在疯狂地嘶吼咒骂。

我捂着剧痛的脖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艰难地对警察说:“警察……他家暴……要杀我……”

“放心,我们看到了。” 为首的警察沉声道,眼神里带着安抚。

我踉跄着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个一直面朝下放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关掉录像,点开刚刚录制的视频。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他抽皮带、他扑过来、他抱摔我、他掐住我的脖子……每一个狰狞的表情,每一次凶狠的攻击,都被完整地拍了下来。

从他说“试试我是不是男人”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晚绝不会好过了。

所以,在他撕毁协议向我爸告状时,我就悄悄打开了手机录像。

激怒他,让他失控,就是为了拿到这铁一般的证据。

有它在,起诉离婚、分割财产,甚至追究他的刑责,都将易如反掌。

只要一半财产?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付出足够的代价。

警察拍照、取证。

几个警察将还在疯狂叫骂挣扎的周弘业押上了警车。

一位女警走过来,看着我一身的狼狈和脖子上的淤紫指痕,眼神充满怜悯:“我先带你去医院验伤,开诊断证明。”

我点点头,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在医院处理好伤情,拿到关键的验伤报告,我又跟着女警回到警局,配合做了详细笔录。

最终,周弘业因故意伤害,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走出警局大门,夜风微凉。

我向一直等在旁边的梁佩郑重道谢,他摆摆手,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多问。

告别后,我独自一人,走向那个不再有“家”的房子。

10

天刚蒙蒙亮,砸门声就急促地响起来,伴随着周母那熟悉的、带着焦躁的嗓音:

“芯芯!开门!芯芯!”

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没急着开门,先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镜子里的人,脖子上一圈刺目的青紫指痕,眼神却异常冷硬。

够了。

拉开门,周母挤了进来,开口就是抱怨:“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周父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刚在沙发上坐下,周母就迫不及待地开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弘业被你弄进局子里了?我们昨晚接到派出所电话,一晚上没睡好,天一亮就赶过来了!你说你,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深仇大恨要闹到报警抓人?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弘业他……”

“我不会签谅解书。” 我直接打断她滔滔不绝的指责,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砸在地上,“他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起诉他故意杀人未遂。”

“什么?!”

周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子乱跳,他腾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怒骂,“韩芯!你还是不是人?!他是你丈夫!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丈夫?”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他掐着我脖子往死里打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他老婆?嫁给他,才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茶几中央,“签了这个,我就签谅解书。”

周母抓过协议,扫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尖声道:“你要现在的房子?还要公司50%的股份?再加三百万?!韩芯,你疯了吧?!你这是要弘业的命根子啊!”

“我没疯。”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要么,他签了字,拿着这份协议去警局找我签谅解书放他出来。要么……”

我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昨晚录下的惊悚画面——周弘业骑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掐住我脖子。

“我就拿着这个完整的视频,再去报一次警。昨晚是行政拘留,下一次,就是刑事拘留。你们猜,蓄意杀人未遂,要判几年?周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炸开!

周母猝不及防,被周父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跌坐回沙发。

“贱人!” 周父指着周母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周家的脸都被你们娘俩丢尽了!家暴?掐脖子?!他这是要当杀人犯啊!”

周母捂着脸,身体微微发抖,一声不敢吭。

周父喘着粗气,像头暴怒的狮子,冲着周母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上那份协议!现在!立刻!马上去警局找那个混账东西签字!这样的媳妇,我们周家要不起!赶紧让他签了放出来!再闹下去,全城都知道我周某某生了个要掐死老婆的畜生儿子了!”

周母像被抽了魂,哆哆嗦嗦地抓起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胡乱折了几下塞进包里,低着头,跟在怒气冲冲的周父身后,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11

下午,周母的电话打了进来:“协议签好了,来警局。”

警局里,气氛肃穆。

在警察的见证下,我接过那份签了周弘业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确认无误,我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续办完,周弘业被当场释放。

刚走出警局大门,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周母突然像头发怒的母狮,几步冲到周弘业面前,攥紧拳头,狠狠捶打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尖声咒骂:

“你个不争气的孽障!贱骨头!就知道惹祸!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啊!”

看着这荒唐又熟悉的一幕,我瞬间明白了。

周弘业对“贱人”这个词病态的敏感,他挥向我的拳头,那套暴戾的模式,原来都刻在这个家庭的基因里。

他爸打他妈,他妈打他。

无处宣泄的怒火和屈辱,最终都倾泻在了我这个“外人”身上。

一个闭环的暴力链条。

周母发泄完,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了,留下周弘业狼狈地站在原地。

“现在去民政局,” 我打破沉默,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资料我全带齐了。”

周弘业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僵着不动。

“不去?” 我挑了挑眉,声音冷下去,“也行。我正好进去再报个警,告你昨天蓄意伤害。这次,可不是家暴那么简单了,性质不一样,你掂量掂量后果。”

他猛地抬头瞪向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凶狠:“韩芯……你真够狠的!”

我扯了扯嘴角,一丝冰冷的笑意浮起:“跟你学的。都是你逼出来的路。”

不再废话,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民政局里流程走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那本印着烫金“离婚证”三个字的小红本,终于落到了我手里。

解脱了。

紧接着,我拉着他直奔房产局。

拿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和那份签好的协议,工作人员很快将房子的产权人名字,变更成了我。

走出房产局大门,手里攥着离婚证和房产证,我转身准备离开。

“韩芯……” 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迟来的、近乎卑微的挽留,“……原谅我,行吗?我们……我们能不能……从头开始?别走……”

我简直被他气笑了,停下脚步,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像是被我的摇头刺激到了,几步冲到我面前,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质问道:

“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家里的活儿哪样让你沾过手?你凭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你对我‘好’?”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钉进他耳朵里,“可你打我。往死里打的那种。”

他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周弘业。” 我叫住他。

他立刻抬头,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可笑的希冀。

“协议上的三百万,”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今天,必须打到我的账户。晚上八点前我看不到钱……”

我顿了顿,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我就带着昨天的视频,再去一趟警局。告你,蓄意伤害。”

不再理会他脸上瞬间崩塌的失望和灰败,我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

阳光有些刺眼,却让人感觉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