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有座周府,老爷周鸿远是个五品官。府里有个丫鬟叫春杏,年方十六,生得清秀,手脚麻利,在夫人房里伺候。
春杏自小被卖入府,性子温顺,做事细心。夫人待她还算宽厚,可老爷周鸿远看她的眼神,却总让她心里发毛。那眼神黏腻,像钩子似的,勾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日傍晚,春杏给老爷书房送茶。周鸿远盯着她手腕上的胎记看,突然抓住她的手:“春杏,你这胎记生得别致。”春杏吓得缩回手,茶碗险些落地,低头称“老爷恕罪”,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她回到下人房,心还怦怦直跳。同屋的张嬷嬷见了,拉她到角落:“丫头,老爷看你的眼神不对,可得当心。”张嬷嬷在府里做了三十年,最是精明,早看出周鸿远的心思。
夜里掌灯时分,春杏正准备歇息,张嬷嬷悄悄进来,关上门,脸色凝重:“刚才我路过老爷房,听他跟夫人说,要收你做通房。”春杏一听,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在府里做通房,看似抬举,实则没名分,还要受主母磋磨。春杏想起夫人平日的笑脸,背后说不定藏着刀子。她急得掉泪:“嬷嬷,我该咋办?”
张嬷嬷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两碎银和一张饼:“我给你备了些盘缠。三更时分,后门的更夫老王头是我远房侄子,我已说好了,他会放你走。”
春杏愣住了。逃出府,前路茫茫;留在府,难逃魔掌。她想起乡下的爹娘,若知道她做了通房,定会气死。可这深宅大院,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张嬷嬷催她:“傻丫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爷已吩咐厨房,明日给你单开小灶,这是要锁你呢!”春杏咬咬牙,给张嬷嬷磕了个头:“嬷嬷大恩,春杏永世不忘。”
三更梆子响过,春杏揣着布包,溜到后门。老王头果然等在那里,开了门,低声说:“快走吧,往南走二十里,有个渡口。”春杏道了谢,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了一夜,天亮时到了渡口,正要买票上船,忽听身后有人喊:“抓住她!”回头一看,是周府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追来了。
春杏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芦苇荡里跑。管家在后面喊:“春杏,老爷念你伺候多年,只要你跟我们回去,既往不咎!”这话谁信?回去怕是连小命都不保。
她在芦苇荡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家丁就要追上,脚下一滑,掉进了河里。河水冰冷,她不识水性,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上了岸。救她的是个年轻渔夫,名叫阿水,见她可怜,便把她带回家。阿水娘是个热心肠,给她换了干衣服,煮了热粥。
春杏哭诉了自己的遭遇,阿水娘气得直骂:“周老爷看着体面,原来是个狼心狗肺的!”阿水说:“妹子别怕,就先在我家住下,他们不敢到这儿来搜。”
春杏在阿水家住了下来,帮着做些家务。阿水勤劳善良,阿水娘待她如亲女,她渐渐安下心来。可她总觉得不安,怕连累这家人。
过了半月,一天夜里,阿水从镇上回来,脸色慌张:“春杏妹子,不好了!周府贴了告示,说你偷了府里的玉镯,悬赏五十两银子抓人呢!”
春杏大惊失色。五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定会有人为了赏银来抓她。阿水娘说:“看来这金陵城是待不得了,你们赶紧走吧,往北边去,越远越好。”
阿水点点头,收拾了行李,带着春杏连夜赶路。两人一路乞讨,吃尽苦头,半个月后到了山东地界。阿水找了个码头扛活,春杏给人缝补浆洗,总算安定下来。
两人在异乡相互扶持,渐渐生了情愫,成了亲。阿水老实肯干,春杏勤俭持家,日子虽苦,却过得踏实。
却说周府这边,春杏逃走后,周鸿远气得摔了茶杯,骂管家废物。夫人在一旁冷笑:“一个丫鬟罢了,值得老爷动这么大肝火?”周鸿远自知理亏,只好作罢。
可他心里憋着气,便把气撒在张嬷嬷身上,说她勾结丫鬟私逃,打了她二十板子,赶出了府。张嬷嬷拖着伤体,回到乡下老家,没多久就气死了。
三年后,周鸿远因贪赃枉法被罢了官,家产抄没,一家人沦为乞丐。他路过山东一个小镇,见一家布庄前,有个妇人正在晾晒布匹,身影很是眼熟。
走近一看,正是春杏。她穿着布衣,却神采奕奕,身边跟着个壮实的汉子,正是阿水,两人正有说有笑地搬布匹。周鸿远羞愧难当,低下头匆匆走开。
春杏也看见了他,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张嬷嬷的恩情,想起自己九死一生的经历,轻轻叹了口气。阿水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看错人了。”
后来,春杏和阿水的布庄生意越来越好,还开了分店。他们时常接济穷苦人,在当地很有名声。有人问起她的过去,她只说从南边逃难来的。
金陵的老人说起这事,总会感叹:“丫鬟能逃出虎口,还遇上个好夫君,真是天大的福气。那周老爷,作威作福一辈子,最后落得个讨饭的下场,这就是报应啊。”
如今山东那座小镇上,还有人记得春杏和阿水的故事。人们说,是张嬷嬷的善良救了春杏,也是春杏的坚韧换来了好命。这世间的事,冥冥中自有安排,好人终有好报,恶人自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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