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到镇政府报到那天,背包带磨出了毛边。帆布包里塞着他唯一的西装,是临考前在旧货市场淘的,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钢笔水。办公室老张打量他半晌,说:"小王是吧?住后院杂物间吧,就你一人,清净。"
杂物间的窗对着食堂后墙,晾着的拖把滴下水珠,在地上洇出星星点点的地图。王磊把母亲缝的褥子铺在行军床上,翻开带来的《乡镇工作实务》,扉页上写着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他很快成了镇里的 "活地图"。哪个村的低保户该复核了,哪条水渠该清淤了,他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春耕时蹲在田埂上帮老农搭大棚,手指被铁丝划出道道血痕;汛期扛着铁锹守河堤,三天三夜没合眼。年底评先进,他的名字总在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可每次推荐晋升,名单里都没有他。
"小王啊," 镇长拍着他的肩,"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话没说完,就被财政所李所长拉走,"张镇长,我侄子那事......" 王磊看着他们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验收报告,那是他跑了七个村才汇总的产业扶贫数据。
第三次落选时,他在杂物间坐了整夜。窗外的月光照在墙上,映出他去年写的 "为民服务" 四个粉笔字,已经褪得发白。听说这次提拔的是民政办的刘鹏,他舅舅是县里的副局长。刘鹏来镇里不到半年,连包片的村子都认不全。
转年春天,镇党委书记突然被纪委带走。据说查出来的赃款装了三纸箱,其中就有刘鹏舅舅送的 "感谢费"。一时间镇政府人心惶惶,连扫地的阿姨都绕着办公室走。
组织部来考察那天,王磊正在村里调解宅基地纠纷。老农攥着他的手说:"王干事,你得给俺们做主啊。" 他回到镇里时,夕阳正穿过走廊,照在公示栏上新贴的考察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谈话时,组织部的同志翻着他的档案:"你连续三年考核优秀,群众测评满分。" 王磊摸着笔记本上磨出的边角,突然想起报到那天,老张说杂物间清净。其实他知道,清净的不是地方,是心里的那点念想。
搬家那天,他把旧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新办公室的窗对着镇中学的操场,孩子们正在唱国歌,声音脆生生的,像极了他来时路上听的春风。桌上的绿萝抽出新芽,他提笔在便签上写: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这次的字迹,比去年有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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