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深秋,南京颐和路34号公馆,几位衣着讲究的太太在打麻将。穿墨绿旗袍的“张太太”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
牌友们付钱时,没人注意到她手包里多了一张纸条——那是刚到手的长江防线工事图。
这位常出入总统府和要员宅邸的富家太太,真实身份是中共南京地下市委书记陈修良。
在蒋介石视为“铁桶”的南京,她已潜伏三年,建立了一张深入国民党军政系统内部的情报网。
父亲早逝后,她们母女被族人赶进柴房,但母亲坚持用新思想教育她,在她心中种下反抗的种子。
1926年,19岁的陈修良加入共青团。她曾担任向警予的秘书,深受革命思想影响,尤其认同“革命者的婚姻应是战壕而非温室”的理念。
1932年,她与沙文汉结婚,婚书上写下“以革命为家”的誓言,此后二十年聚少离多,但誓言不变。
1946年春,党组织派她潜入南京,丈夫沙文汉赋诗为她壮行。
初到南京,陈修良装扮成挑扁担的村妇,避开了特务的注意。当时的南京城有96万人口,驻扎着11万国民党军政人员和9700多名特务,而中共地下党员仅220余人。
此前八年,已有八任市委书记牺牲。陈修良在柏果树巷12号落脚,伪装成“胆小怕事的乡下姑妈”照顾地下党员的孩子。房东记得她常在阳台晒旗袍,衣架颜色就是联络暗号。
为重建情报网并确保安全,她采用“蜂窝状”单线联络结构:小学教员方休负责破译密码,电厂技工监控供电系统,舞女白玫周旋于军官俱乐部。
最成功的渗透之一是总统府的一位炊事班长,成为蒋介石餐桌旁的“隐形信使”。
1947年深秋,陈修良正在方休家抄录《长江防御计划》,挂钟突然停摆——这是军统特务回家的警报信号。她迅速将情报塞进旗袍夹层,端起茶杯装作闲聊,与持枪特务擦肩而过。
这份情报最终送到西柏坡,对解放军的战略部署起到重要作用。三个月后淮海战役期间,陈修良带领抄录组在防空洞奋战三昼夜,将《国军战斗序列》情报缩微后藏入胭脂盒送往解放区。
她还成功获取了军统电台的密码本,趁特务小舅子出差,三小时内抄录完毕并原样放回。党中央对此高度评价。
1948年冬,陈修良在南京展开大规模策反行动。她秘密批准了飞行员俞渤的入党申请。
12月16日晚,俞渤驾驶B-24轰炸机起义,原计划轰炸总统府未果,但极大震慑了蒋介石。
更大的策反目标是蒋介石的“御林军”——首都警卫部队97师。师长王宴清起初沉默。陈修良化装成中医夫人,在玄武湖茶社与他密谈六小时,最终促成其倒戈。
紧接着,国民党最先进的“重庆号”巡洋舰也成功起义驶向解放区。这一系列海陆空重要力量的起义,沉重打击了国民党统治核心。
1949年4月22日,国民党军计划在撤退前破坏南京城。汤恩伯下达了爆破令。
陈修良立即启动“护城计划”:下关电厂的地下党员将炸药换成沙包,铁路局员工锁死火车机车头,警察坚守岗位保护银行金库。
水厂的保卫最为惊险:当特务企图破坏滤水池时,伪装成清洁工的地下党员引爆预先设置在其他地方的炸药堆,引开敌人,成功保住了城市供水命脉。
另一个巨大困难是渡江船只。国民党将长江沿岸的船只悉数驱入内河,阻碍解放军渡江。
陈修良紧急组织策动船厂起义,动员渔民、船工,甚至使用渔船、澡盆等组成运输队。
4月23日黄昏,“京电号”运输艇率先冲破封锁开始渡江,一夜之间载运解放军第35军1.5万人过江。
船工们回忆,一位穿呢子大衣的太太(即陈修良)曾给他们佩戴红花表示感谢。
4月24日清晨,陈修良站在新街口钟楼下,摘下了佩戴三年的珍珠耳环——这是与丈夫约定的平安信号。
她换上红色旗袍走向总统府,哨兵误以为她是国民党官员家属而阻拦,直到政委何克希闻讯赶来迎接:“我们一直在找你!南京解放了!”
当夜,军车护送她回到柏果树巷,邻居们才震惊地发现这位“乡下姑妈”或“邋遢村妇”,竟是领导地下斗争的核心人物。
陈修良默默看着1938年离家时女儿的照片——当年3岁的女儿如今已不认识她。
南京城得以基本完好地回到人民手中,水电供应未中断,轮渡正常。
渡江战役总前委在向中央汇报时特别提到:“此次南京破坏不大……主要得力于秘密市委。”陈修良的功绩深深融入了南京解放的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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