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端午夜,武昌粮道街61号。一道闪电劈开暴雨,邻居彭幼南踉跄避雨时,忽见孔庚家院墙轰然倒塌——瓦砾中竟露出成堆银锭!他颤抖着手扒开泥土,金元宝的冷光刺破雨幕。

这一夜,彭家兄弟狂挖二十箱财宝;这一夜,国民党元老孔庚的宅邸无声失窃;这一夜,武汉警备司令叶蓬的案头多了一份天价贿赂。

谁也不曾想到,这场暴雨冲出的不只有太平天国的遗藏,更冲开了三个人的命运闸门:一人将沦为汉奸饮弹刑场,一人官拜上将寿终正寝,而掘宝者全家终将毙命于日军炸弹之下。

金锭照见人心:警备司令的堕落之路

孔庚清晨踏入后院时,眼前的深坑让他险些昏厥。这位同盟会元老、曾任晋军师长的老者,深知宅邸原是太平军叛将刘维桢的藏宝地——百处窖金仅剩其一,而今竟被盗掘一空。他拄着手杖厉声控诉,矛头直指隔壁仓皇逃离的彭氏兄弟。

案件递到武汉警备司令叶蓬手中。这位保定军校六期生本可秉公执法,却在彭家重贿下将案子压成悬案。当孔庚查出叶蓬受贿实证,在省主席张群就职典礼上当众揭发时,叶蓬竟反唇相讥:“孔老无非想吞没地下财!”张群怒斥其退席,二人从此结怨。

数月后叶蓬因“抗日演习侮辱日寇”被撤职——他在靶场立矮小假人,胸前画红圈充当日旗供士兵射击,引发日本领事馆强烈抗议。

黄金亡命徒:从汉口暴富到香港尸骨

彭氏兄弟的逃亡堪称惊险。他们用肥皂箱装载二十箱珍宝,买通汉阳门码头守军偷运上海,又转移至香港。变卖十箱珠宝后,他们在半山购置豪宅,仆从如云,终日宴饮。

1938年香港《大公报》曾暗讽:“汉口掘金客一掷千金,跑马场包下整层看台。”

奢靡终结于1941年圣诞:日军轰炸港岛,一枚炸弹正中彭宅,兄弟二人与家眷当场殒命,残存珠宝被乱民劫掠一空。

元老的失宝与得位:孔庚的黄昏荣光

孔庚的追宝之路同样坎坷。他亲赴南京请司法院长居正督办,却因彭家潜逃仅获判“没收彭宅作抵”。这位倔强老人转而投身抗战,创办《民族战线》期刊呼吁救亡。

1947年,国民政府竟授予76岁的他陆军二级上将军衔——既是对革命元老的抚慰,亦似对失宝案的荒诞注脚。

三年后他病逝武昌粮道街旧宅,至死不知那夜暴雨冲出的财宝,原是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部队劫掠的军饷。

汉奸末路:从抗日将领到刑场枪声

叶蓬的沉沦最令人唏嘘。被撤职后,他加入复兴社密谋刺杀张群未遂,又因蒋介石“永不录用”令流落香港。

1939年经周佛海引诱投靠汪伪政府,任伪陆军部长时竟赴日本朝觐天皇。他自辩“曲线救国”,却纵容部队贩鸦片、刮民财。

1945年日寇投降,蒋介石为阻中共接管武汉,暂封他为新编第七路军总司令。待其兵权被架空,立即以汉奸罪逮捕。

1946年冬南京刑场的枪声响彻枯枝时,他或许想起十二年前那个端午——若未收受彭家金锭,是否不会坠入深渊?

武昌掘金案卷宗早已泛黄,但三人命运仍警示后世:孔庚晚年追忆此案时,在日记中写“贪念如鸩,叶蓬饮之丧志,彭氏啜之殒身”;叶蓬临刑前则哀叹“二十箱金换一粒弹”。而太平军叛将刘维桢的诅咒仍在史料间游荡——他临终前未能说出第100处窖金位置,仿佛暗示不义之财终将带来不祥。

【参考资料】《武汉市志·人物志》(武汉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湖北近现代人物传稿》(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编)《汪伪政权史略》(中国文史出版社)《太平天国在湖北》(湖北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