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日,我总爱往城西的老巷子去。青砖墙头探出几枝海棠,粉瓣儿落在晾衣绳上,倒像是邻家姑娘遗落的绢帕。巷尾阿婆支起竹匾晒艾草,药香混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在晨雾里酿成半透明的琥珀。
暮春的风里,那件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忽然有了灵性,像只鼓满心事的蓝风筝,在暖阳下不安分地扑棱着衣袖。它时而轻颤如蝶,时而舒展似帆,总想借着风势去够那扇雕花木窗——窗后正坐着邻家读书的少年,纸页翻动声惊得衣角又悄悄蜷缩起来,却仍不甘心地随风晃荡,将竹竿压出细碎的吱呀声响。
我常在石阶上坐到日影西斜。看卖花婆婆的竹篮里,芍药与栀子如何把暮色染得浓稠,看放学孩童追逐着打翻一地槐花雪,看穿堂风掠过晾晒的陈皮,将光阴晒成薄脆的金箔。春深时,连皱纹里都沁着花粉,连叹息都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气。
夏至的风是裹着蝉鸣来的。它掠过护城河面,便成了揉皱的绸缎;穿过老槐树冠,又化作叮咚的银铃。我总在午后把藤椅搬到天井,看风如何把晾晒的连衣裙吹成鼓胀的帆,看它怎样顽皮地掀动案头泛黄的诗集,将"连雨不知春去"的句子,吹散成满院纷扬的柳絮。
最喜雷雨初霁时,风里裹着青梅的酸涩与荷塘的湿润。邻家孩童光脚跑过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惊醒了蜷在墙角的狸花猫。这时节连晾衣绳都成了琴弦,被风拨弄得叮咚作响,应和着谁家收音机里漏出的评弹声,在暮色里织就一张细密的网。
如今我懂得在被单起伏的波浪间采撷阳光,如同迁徙的候鸟衔住银河散落的星子。春日的棉布还枕着海棠的甜梦,夏日的亚麻已饮尽南风的私语。时光被风的手指轻轻揉皱,又在晾衣绳上舒展成透明的蝶翼,每道褶皱里都睡着未拆封的月光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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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深情恰似一缕幽香,无需刻意焚香煮茶,不必对月独酌清吟。它悄然栖身于晾晒的素白衣袂间,翩跹于斑驳竹影的摇曳里,像一位细心的园丁,将春樱夏荷、秋枫冬雪都轻轻采撷。
待到暮色如纱般温柔垂落,便将那些晾晒的蓬松柔软的光阴,细细折成相思的方胜,妥帖地收进泛着木香的檀匣。待来年东风拂过檐角,这些珍藏的时光便化作一串叮咚作响的风铃,在记忆的廊下唱着往事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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