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解放战争进入重要阶段。国民党军放弃全面进攻后,把主力投向陕北和山东战场,对延安和山东解放区进行重点进攻。南京方面调集部队围困延安,中央机关在陕北与敌周旋;华东野战军在孟良崮消灭张灵甫整编74师,打破山东攻势。当西北、华东战场牵制敌军主力时,晋冀鲁豫野战军在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下,于6月30日夜强渡黄河,千里跃进大别山。第三纵队司令员陈锡联带着部队在皖西连续攻克六安、霍山等九个县城。10月初,第三纵队第七旅旅长赵兰田带着部队转战大别山北麓。

此时第七旅刚打退一股敌军,赵兰田下令追击。战士们翻越泥泞山路二十多个小时,军装被汗水浸透,布鞋磨破严重,不少人脚底起泡流血。敌军逃跑很快,眼看要消失在树林里,赵兰田只能暂停追击,让部队原地休息。

月光被云层遮住,林子里光线很暗。战士们靠着树干喘气时,前方百米处灌木丛突然响起金属碰撞声,那支消失的敌军竟然折返回来!双方士兵在黑暗里互相看着,短暂僵持后,敌军抢先撤退,快速钻进树林。

停止前进!赵兰田叫停追击队伍。他看到战士们眼眶深陷,有人拄着步枪才能站稳。考虑到夜间树林地形复杂,他命令部队转到三公里外的李家坳休整。村民举着火把涌出村口,老人端出蒸红薯,年轻人帮着抬伤员。村里很快架起行军锅,米香混合着伤员身上的血腥味飘散。几个年轻战士啃着红薯就昏睡在草垛上,老兵默默替他们擦枪。

赵兰田提着马灯布置防御:三团控制北边高地,二连守住东南河道,机枪组封锁村口。他专门提醒参谋:“游动哨两小时换一次路线,别让敌军摸清规律”。

半夜,赵兰田在临时指挥所睡不着。敌军下落不明的隐患让他起身出村,没让警卫员跟着。走到西边山岗,一棵二十米高的古松立在坡顶。这位参加过长征的老兵眼睛一亮,搓搓手掌开始爬树。树皮裂缝刮破衣袖,他毫不在意,直到骑上粗壮树枝举目远望——东北地平线上竟浮动着大片异常亮光,绝不是零星农户的灯火。

他掏出望远镜细看:光点分散在十多里外山谷里,范围比三个足球场还大,偶尔有人影晃动。“是军营。要么设圈套诱敌,要么根本不知道我们就在附近”。赵兰田滑下树干跑回村,腰间水壶在奔跑中咚咚作响。

油灯摇晃的农舍里,三位团长围着赵兰田用木炭画的光点分布图。“火光没遮掩,哨位稀疏,更像是疏忽”。三位参加过鄂豫皖苏区反围剿的老团长看法相同。赵兰田把铅笔按在敌军位置:“打!但部队太累,必须准备充分”。

命令马上传达:炊事班连夜蒸三天份的杂粮饼;通信兵检查所有通讯设备;政工干部到各班讲解战术要点。战士们被轻声叫醒后没人抱怨,沉默检查枪栓撞针,刺刀在磨石上擦出点点火星。凌晨四点,参谋把标好攻击路线的地图交给赵兰田时,东边天空已泛灰白。

全旅轻装急行,山间只听见布鞋摩擦碎石的沙沙声。到达敌军营地外围时,晨雾里可见帐篷乱糟糟排列,哨兵靠着树干打瞌睡,战马拴在木桩上低头吃草。赵兰田用望远镜扫过营地,右手向前一挥——三团像尖刀直插营地中心,一团二团分扑左右两侧。

冲锋号刺破寂静!敌军士兵光脚从帐篷惊逃,军官提着皮带嘶吼。机枪支架还没架好就被手榴弹炸翻,弹药箱在混乱中被踩裂。部分敌军组织抵抗,但被分割成几小块。战斗呈现压倒性态势,不到一小时,七百多敌军被抓。战士们清点出美式冲锋枪二十七支、迫击炮五门、子弹二百多箱。

枪声渐弱,战士们正清点缴获的美式冲锋枪和迫击炮时,赵兰田已登上土坡察看地形。远处尘土飞扬,敌军主力正沿公路扑来。他马上召集参谋:“带不走的重武器就地炸毁,轻装备全部捆好驮运”。面对带物资走不快还是丢装备快撤的难题,赵兰田指着地图上鹰嘴崖的陡峭山隘:“三营卡住这个要道,再挑三十名老侦察兵组成游动队,专打敌军侧后方”。

运输队把弹药箱绑上骡背时,机枪连已在鹰嘴崖背面挖好工事。老兵们把缴获的国军钢盔倒扣在战壕边作伪装,新兵用刺刀削尖树枝插在阵地前。赵兰田专门检查重机枪射击角度,叮嘱道:“每挺机枪配五箱子弹,没信号旗不准开火”。

两小时后,敌军先头车队在崖底急停。三营长从望远镜里看到敌军官跳下车挥刀催战,立刻吹响竹哨。刹那间崖顶滚石圆木倾泻而下,领头卡车被砸得车头凹陷。敌军散兵线刚展开,埋伏东边山坳的游动队突然开火,子弹贴着石缝钻进敌军队列,引发连串惨叫。

打到太阳偏西,敌军调来山炮轰击。三营机枪手被震落的碎石埋住半身,扒开土石爬回岗位继续射击。游动队趁炮火间隙绕到河沟,用缴获的美式爆破筒炸毁两辆弹药车。浓烟里敌军阵脚大乱,竟朝自己人阵地开火。

枪炮暂歇的黄昏,游动队长带人摸进敌军放弃的前沿指挥所。电台旁倒着个左腿炸断的国军少校,怀里紧抱牛皮公文包。队长扯开沾血的包布,里面掉出标着"绝密"的布防图——清楚画着三十里内所有碉堡位置和兵力部署。

赵兰田连夜审问俘虏。少校参谋起初闭眼不说话,听到窗外运输队搬运缴获火炮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哑着嗓子说:"贵军若放我回家赡养老母,愿意说出军火库暗哨位置。"经过地图核对,七旅在青龙山西边果然找到埋藏的十二门迫击炮。

部队撤到青龙山隘口时,铁匠出身的战士正带人改造缴获火炮。他们把美式炮架锯短半尺,用马鬃毛代替断裂的击发弹簧。赵兰田试射校正,炮弹准确命中对面山腰的废弃碉堡,炸起冲天尘土。

三天后敌军再次进攻,却在峡谷被交叉火力压制。新布置的迫击炮群进行梯次射击,第一轮炮击就打乱敌军队形。眼看前锋连溃退,督战队接连枪毙三名逃兵也拦不住颓势,敌军最终撤出射程。

十一月寒风吹过青龙山隘口时,七旅已帮助地方建起民兵训练营。二十门修好的火炮分布在新修的暗堡里,农民自卫队员正练习装填训练弹。赵兰田站在崖顶望向山坳:新建的兵工厂中,铁匠铺风箱呼哧作响,烧红的美式弹壳被重铸成土地雷外壳。

次月国民党重兵进攻大别山北麓,却在青龙山阵地前损失七百多人。被俘的敌团长看到战壕里泛着蓝光的重机枪,苦笑道:“这挺美式重机枪,原本是我们师部警卫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