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平把最后一箱山货搬上驴车,擦了擦额头的汗。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热度,照在他晒得黝黑的脸上。这是今年第一批运往县城的山货,货好价高,能赚不少。

"陶哥,都装好了。"伙计小刘拍拍车板,"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陶安平摇摇头:"你留下看店,丽娘一个人忙不过来。"说着朝店铺方向望了一眼,妻子白丽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一绺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如雪。七年了,每次看她,陶安平心里还是会泛起涟漪。

白丽似乎感受到丈夫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让陶安平浑身充满干劲,他拍了拍小刘的肩:"三天就回来,好生照应着。"

驴车吱呀吱呀地驶出青山镇,陶安平哼着小调,盘算着这趟能赚多少。他和白丽成亲七年,虽然还没孩子,但小日子过得红火。从最初的小摊贩到现在有两间铺面,都是他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想到白丽能在镇上过体面日子,再苦再累也值了。

三天后,生意谈得比预想顺利,陶安平提前半天回来了。路过镇口的李记糕点铺,他还特意买了白丽最爱吃的桂花糕。想象着妻子惊喜的样子,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转过街角就是自家铺子,陶安平却远远看见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奇怪,这个点不该关店啊。他绕到后院小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里静悄悄的,驴棚里的老驴看见主人,欢快地打了个响鼻。陶安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往里走。也许白丽在午睡?他打算悄悄把桂花糕放在床头,给她个惊喜。

刚走到卧房窗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白丽的笑声,那笑声他再熟悉不过,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他从未听过的娇媚。

"死相...轻点儿..."白丽的声音带着喘息,"安平今天该回来了..."

"怕什么,他说三天,这才两天半..."一个粗犷的男声接话,伴随着木床吱嘎作响的声音,"那窝囊废哪比得上我..."

陶安平如遭雷击,手中的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屋里瞬间安静了。

"谁?"白丽警觉地问。

陶安平机械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胃部痉挛——他的妻子白丽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而压在她身上的,竟是镇上最大的木材商贾三旺!那个每次见面都拍着他肩膀称兄道弟的贾三旺!

三人六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几秒。出乎陶安平意料的是,白丽并没有惊慌失措地推开贾三旺,而是慢条斯理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怎么提前回来了?"白丽理了理头发,语气平静得像是问他吃饭了没。

陶安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盯着贾三旺,后者已经从容地穿好裤子,正系着腰带,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

"陶老弟,别这么看着我。"贾三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这事儿吧,它不怪我。你要有能耐,丽娘能找我?"

陶安平转向妻子,声音颤抖:"丽娘...这是..."

白丽嗤笑一声,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装什么傻?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她套上外衣,走到贾三旺身边,挑衅地看着丈夫,"三年了,安平,我跟三旺好上三年了。你整天就知道忙你那点小生意,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

"三年?"陶安平如坠冰窟。三年前,正是他为了扩大生意日夜奔波的时候,那时白丽还总埋怨他不着家...

贾三旺搂住白丽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丽娘,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他轻蔑地扫了陶安平一眼,"废物就是废物,连自己女人都满足不了。"

陶安平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见白丽依偎在贾三旺怀里,红唇轻启:"安平,你还没他一半厉害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彻底捅碎了陶安平的心。他猛地冲上前,却被贾三旺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桌上的茶具。

"省省吧,"贾三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你这身板,跟我斗?"他转向白丽,"宝贝儿,收拾东西跟我走,让他一个人在这儿慢慢哭。"

白丽点点头,真的开始收拾细软。陶安平坐在地上,看着妻子把他们的积蓄、她的首饰、甚至他去年给她买的锦缎棉袄都塞进包袱里,整个过程看都没看他一眼。

"丽娘..."陶安平哑着嗓子最后唤了一声。

白丽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陶安平,离婚书我明天让人送来,你痛快签了。这铺子归你,其他的我要带走。"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反正你也留不住。"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陶安平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中。窗外,那包桂花糕已经被踩得稀烂,就像他七年的婚姻和真心。

三天后,陶安平重新开了铺子。镇上已经传遍了他被戴绿帽子的事,有人同情,更多人看笑话。小刘愤愤不平地说要去教训贾三旺,被陶安平拦住了。

"别急,"陶安平神色平静得出奇,"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他表面上照常做生意,暗地里却开始调查贾三旺。这个在青山镇风光无限的木材商,背景并不干净。通过县城的朋友,陶安平了解到贾三旺在邻县有家室,还有至少三个情妇;他的木材生意涉嫌以次充好,最近正在和县衙的刘主簿勾结,想拿下官仓修缮的大单子。

最重要的是,陶安平发现贾三旺有个致命弱点——贪。他不仅贪色,更贪财,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一个计划在陶安平心中逐渐成形。

四月初八,青山镇庙会。陶安平"偶遇"了贾三旺和白丽。两人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裳,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白丽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金项链,一看就是贾三旺的手笔。

"哎哟,这不是陶老弟吗?"贾三旺故意大声招呼,"生意还行吧?"

陶安平强忍恶心,挤出一丝笑:"托贾兄的福,还过得去。"他装作不经意地提到,"听说贾兄要接官仓的活儿?那可是大买卖。"

贾三旺一愣,显然没想到陶安平会知道这事:"你怎么..."

"我在县城也有几个朋友。"陶安平压低声音,"听说刘主簿要的价码不低啊。"

这句话戳中了贾三旺的心事。他最近正为打点刘主簿发愁,那老狐狸开口就是二百两,简直狮子大开口。

陶安平看出他的犹豫,趁热打铁:"其实...我有个门路能弄到上好的红松木,价格只有市面的一半。贾兄若有兴趣..."

贾三旺眼睛一亮。红松木是官仓指定用材,若能低价购入,中间的利润...

"当真?"他急切地问。

陶安平点点头:"明日午时,醉仙楼详谈?"

贾三旺满口答应,完全没注意到陶安平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一旁的白丽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着陶安平卑微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第二天,醉仙楼雅间。陶安平带来了一份契约和一块红松木样品。贾三旺验过货后大喜,这木头质量上乘,价格却只有市价四成。

"陶老弟,有这等好事怎么不早说!"贾三旺拍着陶安平的肩膀,俨然又是那个"好兄弟"了。

陶安平苦笑:"实不相瞒,我急需现银周转。这木头是...是走特殊渠道来的,要得快。"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让贾三旺深信不疑——这木头来路不正,所以便宜!

"我要三十方,明天就交割!"贾三旺迫不及待地说。

陶安平面露难色:"这...量太大,我得确认一下。"他借口出去询问,实际上是给埋伏在隔壁的县衙捕快发信号。

一刻钟后,陶安平回到雅间:"成了,明日午时,老渡口见。"他拿出契约,"贾兄签个字,咱们就算成交了。"

贾三旺看都没看就签了名,还按了手印。他哪知道,这份契约上明确写着"红松木三十方,官府专供,不得转卖",而那块"样品"其实是陶安平从县衙仓库借来的真货。

就在贾三旺得意洋洋地收起他那份契约时,雅间门突然被踹开,四名捕快冲了进来。

"贾三旺!你涉嫌盗窃官府木材,跟我们走一趟!"

贾三旺大惊失色:"胡说!这是我正当买的!"他掏出契约,"你们看,白纸黑字..."

为首的捕快接过契约一看,冷笑更甚:"好啊,连赃物数量和交易地点都写得一清二楚!带走!"

贾三旺这才意识到中计了,他狰狞地扑向陶安平:"你阴我!"

陶安平轻松躲开,冷冷道:"贾三旺,你偷卖官府木材已非一日,县衙早盯上你了。这次人赃并获,看你如何狡辩!"

原来,陶安平通过县城的朋友联系上了负责此案的县尉,主动提出协助抓捕。那些所谓"内部消息",全是引贾三旺上钩的饵。

贾三旺被押走后,陶安平走出醉仙楼,长舒一口气。一抬头,却看见白丽站在街对面,脸色惨白。

"你...你设计他?"白丽冲过来,声音发颤。

陶安平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帮官府抓了个骗子。怎么,心疼了?"

白丽扬起手就要打他,被陶安平一把抓住手腕:"省省吧,贾夫人。你那位情郎不仅骗了你,在邻县还有正妻和两个孩子呢。"

"你胡说!"白丽尖叫。

陶安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邻县衙门的回函,自己看。"他把信塞到白丽手里,"对了,你从他那儿拿的钱,多半是脏款,官府很快会来查封他的产业。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那些首饰的来历。"

白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抛弃丈夫换来的"好日子",竟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个月后,贾三旺因盗窃官府财物、行贿官员等罪名被判流放。他的家产尽数充公,包括送给白丽的所有财物。白丽不得不搬出贾三旺给她租的小院,流落街头。

她曾厚着脸皮回山货铺找陶安平,却见铺子焕然一新,门口挂着"陶记商行"的新匾额。小刘告诉她,陶安平因协助破案有功,得了县衙嘉奖,生意越做越大。

"老板娘...不,白娘子,"小刘鄙夷地看着她,"陶哥说了,离婚书他早签好了,在县衙备了案。您请回吧。"

白丽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耳边回响着贾三旺被捕前对她的咒骂,和陶安平最后看她的眼神——没有恨,只有漠然。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秋风起时,有人看见白丽在邻镇的一家小酒馆当杂役,面容憔悴,再不见昔日风采。而青山镇的陶记商行越开越大,陶安平娶了县城一位秀才的女儿,夫妻和睦,成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偶尔有人提起那段往事,陶安平只是笑笑:"都过去了。"然后转头温柔地问新婚妻子晚上想吃什么。

那笑容真诚而温暖,与当初白丽在时判若两人。人们这才明白,原来不是陶安平无趣,而是他从未在对的人面前展现真正的自己。

至于那句"你还没他一半厉害",如今想来,不过是白丽为自己的背叛找的拙劣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