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雪花漫天飞舞,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郝辛蹲在建材市场门口,啃着硬梆梆的冷馒头,刚接到的工程被甲方坑了,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口袋里只剩下一包烟钱。魏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过来,军绿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格衬衫,递过来的保温杯冒着热气:“刚熬的姜茶,暖和。”
郝辛后来才知道,魏宝是甲方的远房亲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那笔工程款追回来了一大半。他拍着郝辛的肩膀笑着说:“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谁还没有遇到过难处的时候?”郝辛望着他的眼神,觉得这人还有点够朋友。
开春后郝辛接了个大活,是市中心的商场翻新。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魏宝,把消防这块肥差让给了他。“资质我来办,你只管干活,”魏宝拍着胸脯,“赚了钱咱哥俩平分。”魏宝握着他的手直晃:“辛哥,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郝辛盯着整个工程进度,魏宝那边倒也顺顺当当。直到验收前一周,消防队突然来检查,说喷淋系统的管道壁厚度不达标,直接下了停工通知。郝辛一下子懵了,冲进魏宝的工棚时,正撞见他把一沓厚厚的单据往包里塞。
“管道是怎么回事?”郝辛声音有些发颤。
魏宝脸上的笑没了,挠挠头:“辛哥,最近手头有点紧,就换了个便宜牌子,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郝辛指着门外的停工牌,“全部返工,光材料费就要五十万!工期拖一天,违约金就是两万!你说怎么办?”
魏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辛哥,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当初这活是你求着我接的,现在出了岔子,凭什么就都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郝辛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他想起魏宝当初提着酒来家里,说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想起自己跑前跑后给他办资质,塞给他的红包够抵三个月工钱;想起大雪天那杯姜茶的温度,现在烫得烧心。
他咬着牙去凑返工的钱款,把准备给女儿交择校费的存款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魏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在工地门口的饭馆喝酒,见了郝辛还招呼:“辛哥,过来喝两杯?”
老天有眼,验收那天总算过了。郝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路过办公室门口,听到魏宝在跟甲方打电话:“王总您放心,那批管道的事情,我早就跟郝辛说过,他就是不听……我?我肯定按规矩来,不会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不然怎么对得起您的知遇之恩呢?”
郝辛推开门,把魏宝吓了一跳,挂了电话,强装笑脸说:“辛哥,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郝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口气,“魏宝,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别怪我。”
后来听说魏宝想接别的活,却总被人拒之门外。有人说他被甲方列进了黑名单,也有人说,是郝辛把他换管道的证据,匿名发给了圈子里的所有老板。
郝辛没有再见过魏宝。只是偶尔路过建材市场,看见蹲在门口啃馒头的年轻人,会想起那个雪天。他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风一吹,烟雾随风而去,像是把过去的烦恼从脑海中吹散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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