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对某个人的选择,往往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但是,这种偶然性同必然性偏又形成最巧妙的联结。吴焕先这个游击总司令,就在这时被推上了军事家的活动舞台。

1932年11月中旬,吴焕先到仙居顶以西奔走了一趟,很快又返回到 耘树岗地区。鉴于红四方面军主力西去不归,根据地形势严重,他便找到省委书记沈泽民,当面陈述了他的想法,

建议省委把留在根据地的五个主力团尽快集中起来,重新组建一支主力红军,以扭转根据地的混乱局面,独立坚持武装斗争。

沈泽民当时就采纳了这个建议,深有同感地说:"看来是不能再等待啰,如此久等下去,等于束手待毙!仅靠几个分散活动的主力团和地方游击师,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住这个混乱局面,……"

身材矮小的省委书记,鬓发漆黑稠密,面色白皙清秀,嘴唇上留着两短短的八字胡鬚,噙着个蝌蚪形状的小烟斗。

平时讲起话来,总是那么慢条斯理,从容不迫,把个小烟斗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完全是一副文人学士模样。

但他处理问题却很果断,当下就决定说:"对对,应当把五个主力团集中起来,重新组建一支坚强的主力红军,……" "要组建就组建红二十五军!"吴焕先迫不及待地插了这么一句。

随后才把他所听到的种种议论,当着省委书记叙说了一遍。 紧接着又说:"有关红二十五军的传说很多,根据地军民思想上比较混乱。敌人也在四下造谣,说红二十五军被消灭了。

因此,我们很有必要把红二十五军的番号恢复起来,把红二十五军的旗子重新打起来!" "呵呵,我看也成!"沈泽民高兴地笑了起来,"红二十五军还留下个七十五师,完全可以扩建起来……" "

就是,几个老人手还都在嘛!军政委王平章,七十五师师长廖荣坤,还有……" "还有你哪!七十三师的第一任政委,……" "也是。如果需要的话,我再担任师政委!"

"唔,谁当军长?"沈泽民劈头问道。吴焕先掰着指头数了几个,留在根据地的师以上军事领导干部,大都没有沾着"黄埔"边儿。 想了想才说:"姚家方怎么样?他是黄埔四期学生,军事才能也有一些……"

"不成不成!"沈泽民忙不这地回答,"姚家方虽说是个军事技术人才,可他参加过第三党,早在保卫局挂上号啦。这个人……不能掌握一个军的兵权!"

吴焕先不由一怔,仿佛触及到什么危险物似的,半晌都没有作声。就这么一个难得的"黄埔"牌儿,却又背着"第三党"的罪名,实在使人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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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来数去,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黄埔"牌的,最老的还数廖荣坤和徐海东,这两年他们都担任过红军团长、师长职务。

沈泽民则说:"组建红二十五军,最重要的还是军长!无论如何,都得从省委领导成员中选上一个。我看这个军长人选,还非你不可!"

"咳咳,你别在筷子里面拔旗杆啦。"吴焕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没有摸过黄埔军校的大门,自知军事知识和指挥才能都很浅薄,压根就没有产生过充当军事指挥家的念头。

自从黄麻起义以来,整整五个年头了,他从来都不曾担任过军事领导职务。"我当军长不成!比起蔡申照的军事指挥才能,实在是难以胜任……"吴焕先自愧不如地回答。

沈泽民当下就火了起来,两数八字胡振得老高的,没好气地说:"蔡死了,叫鬼当军长不成?大敌当前,可不是闹看玩的!" "实在不成的话,我就担任军政委。"

"军政委用不着你,还有王平章!"沈泽民提议吴焕先担任军长,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对吴焕先的看法是:打游击的出身,未曾学过军事,但在阵尚能指挥,这多年选领过兵打过仗!

就省委现有的八九个领导成员,别说没有一个"黄埔"出身,有的连枪都没有放过。 选来选去,还数吴焕先置点军事知识,有点实战经验,事到临头,也只能从亮子里面找上一抿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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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鄂东北游击总司令,我看就干得不错,有声有色的。两个多月了,没把鄂东根据地变成游击区域,就是个了不起的胜利! 当游击司令是打仗,当军长也是打仗,两者之间没有绝对的区别。"

沈泽民冷静了一些,好言相劝了几句, 可他随后又说:"当不当军长的问题,也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最后还提交党委讨论。

不过,你得敢好充分准备、担任军长职务!" 吴焕先面临着不可回避的抉择。事物的偶然性,往往寓于必然之中,两者恰好形成最有趣的机缘。

可他在这个不容推却的选择面前,偏又是那么固执己见,一再坚持地说:"我还是当我的游击司令,带领地方部队积极配合主力红军的作战行动!"

*过了两天,郑位三忽然来到吴焕先的住处,十分风趣地笑道:"吴总司令麾下,哈哈……你这人拗起劲来,比三请诸葛亮还难!不瞒你讲,我今天所以闯入总司令的帐下,乃是充当说客来啰!"

接着就把当军长的事提了出来,让吴焕先表明态度。"省委开过会了?"吴焕先反而问道。 "没有。"郑位三笑了笑说,

"沈胡子跟几位常委交换过意见,徐宝珊表示同意,我也双手赞成,现在就看你的态度 。 嘿嘿,通不通,三分钟,到时候少数可要服从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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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你可真是个说客!沈胡子不大知底,你还不晓得我吃几碗干的,喝几碗稀的?这不……等于赶着毛驴子充战马,上战场……"

吴焕先急不得恼不得地嘟囔了几句。 郑位三慢条斯理地说:"沈胡子说啦,现在不是懂不懂军事的问题,而是让谁掌握兵权的问题。

几个能够指挥作战的军事将领,都跟着方面军总部走了, 目前在军事上确实也没个中 心 人物,就得从省委成员中进行挑选,看来还非你不可!

唔,你还不了解沈胡子的意图,连我这个做地方工作的"苏先生',也要披挂上阵咧!"

郑位三眨着一对深邃而又敏锐的眼睛,瞧着吴焕先出神。随后才说沈泽民和徐宝珊都跟他谈过话,动员他准备接替吴焕先的职务,担任鄂东北游击司令。 "

我这个人么,这多年都不曾放过一枪,当得了个游击总司令?嘿嘿,亏得沈胡子精明,答应给派上两个参谋主任,做我的顾问……眼下也是没有办法,就得逼着鸭子上架!"

郑位三无可奈何地把双手摊在吴焕先的面前。 吴焕先的喉管里好象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似的,顿时又沉默不语。当不当军长的问题,他不说当不了,也不说当得了。

也许因为省委不曾正式开会,他还在期待着最后的决定。 郭家河的一次作战行动,却又迫使他不得不定下决心,向省委表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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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留在皖西北、鄂东北两地的五个红军主力团,都集中在七里坪以北地区,联合行动作战。

11月25日,敌八十九师两个团向光山县郭家河根据地进犯,红军以五个主力团的优势兵力,于26日攻击进犯之敌,激战竟日,未能全歼该敌,双方伤亡数字相差无几。

战斗中,吴焕先看到那么一种鼓响锣不齐的混乱局面,心里急得火燎油煎一般,但又无可奈何。这次战斗的教训,完全在于指挥不够统一,组织进攻很不得力!

因此,统一领导和集中指挥的问题,更加迫切地提了出来。直到这时,吴焕先才感到情势紧迫,责无旁贷;

既然能够向省委提出组建红二十五军的建议,为什么就不能拿出那么一股坚决劲头,挑起一副所的革命重担?

他同时也受到一种良心上的谴责:在此危难之时,再若任性下去,不肯服从省委决定,将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于是,他马上又找到省委书记沈泽民,迫不急待地表示说:"大敌当前,刻不容缓,省委怎么决定,我就怎么服从。

不管是一匹战马,还是一头毛驴,总得拉出去走上几步, 奔上几回。当得了当不了军长的问题,我作为省委常委之一,啥话也不说了,奉命上阵就是!" 历史,就这样选择了他。

11月29日,省委在枟树岗召开了军事会议,正式决定重新组建红二十五军。军长吴焕先,政治委员王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