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国联军入侵京城,慈禧狼狈西逃,同时义和团横行,一路上十室九空,满目疮痍,百姓都逃难去了,慈禧的队伍揣着银子却找不到吃的。

太监们去找水井,要么没有取水工具,要么井里飘着人头,口渴难忍,慈禧太后只得与光绪皇帝一起嚼秫秸秆,吮吸汁水解渴。

夜里寒气逼人,慈禧和光绪帝狼狈时只能在一条板凳上过夜,母子二人互相背靠背坐着,仰面朝天,一直熬到天亮。

条件稍好时,母子共宿一土炕,但既没有被子,也没有换洗衣服,用膳时能吃上一顿小米粥已算幸运。

光绪帝还用灰布包裹着扫帚当枕头,怕前路更加艰苦,第二天还抱在怀里舍不得扔,大清立国二百多年,哪有天子沦落至此?

曾经九五之尊的老佛爷,此时早已威严扫地。

直到逃难到直隶怀来县时,才有地方官接待供奉。

八国联军攻陷天津京城后,大量溃兵和义和团都取道怀来县,县里早已被兵匪洗劫一空。

县城外的榆林堡就是接驾的地方,这里同样门市紧闭,寥无人烟,驿站里的几匹马也被抢走了,仅有管驿家丁一人留守。

驿站受命为慈禧一行煮的几大锅绿豆小米粥也被抢得只剩一锅了,知县吴永带人赶到后,命令衙役持枪守卫,才保住了这锅粥。

慈禧的队伍来了,吴永跪在驿站门口接驾。

先是肃亲王领着十几个骑兵在前开路,后面是慈禧坐的4抬蓝呢大轿,接着是光绪皇上和伦贝子共乘的一顶轿子,再后面是皇后、大阿哥、总管太监李莲英每人各一顶轿子。

后面跟着七八辆骡车、瑾妃、王公、格格、宫女、女仆,以及各个首领太监。

护驾的神机营和虎神营的骑兵步卒几百人,围着驿站,队形散乱,神态松垮,两眼无神,一看就是因饥饿疲劳太久所致。

落定后的慈禧很快召见了怀来知县吴永。

慈禧穿着粗布衣服,梳着汉人女子的发髻,先是问了吴永姓名、籍贯、任期,吴永一一作答。

然后,已两天没吃饭的慈禧不顾皇太后之尊,竟然在跪着的知县吴永面前情绪失控,放声大哭,倾诉自己这些日子的饥寒交迫的狼狈凄凉境地,并自嘲已沦落为一乡下老太婆,急着询问吴永有没有准备吃的:

  • “晓间寒气凛冽,森森入毛发,殊不可耐。尔试看我已完全成一乡姥姥,即皇帝亦甚辛苦。今至此已两日不得食,腹馁殊甚,此间曾否备有食物?”

吴永也跪在地上陪哭,然后连忙解释,说本来给皇太后准备了丰盛佳肴,但被溃兵抢夺了,给皇太后随从们煮的三锅小米绿豆粥也被抢走了两锅,现在只剩一锅,觉得太没档次就没敢供奉。

慈禧一听有小米粥,顿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要吴永马上端上来,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吃,还说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高档不高档的?

  • “有小米粥,甚好甚好,可速进。患难之中得此已足,宁复较量美恶?”

小米粥端上来之后突然发现没有筷子调羹之类的,饥肠辘辘的慈禧急得百爪挠心,一太监急中生智,把腰间的小刀牙筷擦干净了递给慈禧当筷子。

至于其余的什么王公大臣、格格贵人,甚至连皇上,也只能用折断的秫秸杆当筷子,大家争先恐后地喝粥,喝得吸溜儿响,就像饮杨枝甘露一般。

喝完粥,慈禧舒坦了,不一会儿李莲英出来了,一改往日凌厉,和颜悦色地夸奖吴永,说吴永服侍得好,老佛爷很欢喜,继续用心服侍,后面必得好处。

吴永诚惶诚恐,连连点头。

李莲英又吩咐吴永能不能找些鸡蛋,说老佛爷想吃鸡蛋了。

吴永非常为难,说这里早已四下无人,到哪里能找到鸡蛋呢?但还是表态要竭尽全力去找。

李莲英点点头,鼓励吴永用心应承,必不吃亏。

吴永急忙去街面四处搜寻,哪怕是大海捞针,也得捞一捞,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吴永竟然真在一家没人的店铺的抽屉里找到了5个鸡蛋。

这5个鸡蛋此时可比5个金元宝还要珍贵。

吴永亲自打水烧火,将鸡蛋煮熟了交给太监呈了上去。

不一会儿,李莲英又出来告诉吴永,说老佛爷很受用,5个鸡蛋老佛爷一口气吃了3个,剩下两个赏给了万岁爷,又说老佛爷想抽水烟了,让吴永想办法去准备。

这又给吴永提出了一道难题,兵荒马乱的,上哪里去找水烟,只好将自己藏的粗纸拿出来自己搓卷,卷了5支供奉上去。

慈禧抽了水烟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很满意,又亲自召见了吴永,说这次出行太仓促,没带衣服,天冷,能不能找些衣服穿?

吴永这下可愁死了,因为妻子早已过世,家里有没有女眷,只有过世的老母还留下了几件衣服,但是把死人的衣服供给当今皇太后穿,岂不是大不敬?

吴永只好将实情一一道来。

没想到慈禧连死人的衣服都不嫌弃,都快冻死了还管你这个那个的,还让吴永给皇帝和格格们也备些衣服。

  • “能暖体即可,但皇帝衣亦单薄,格格们皆只随身一衣,能为多备几件尤佳。”

慈禧一行随后起驾,前往怀来县城。

负责给慈禧一行护驾的兵,此时早已没了军纪,一路上也跟着打家劫舍,沿途村庄都被他们再次洗劫。

遇到过路的马车,一把将车上的人拽下来摔到地上,牵着马车就走,哪怕是地方上官吏的马车也不能幸免。

虽有主将三令五申也无法完全禁止。

进了城,吴永将老母亲生前的一件虽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呢夹袄进奉给慈禧,将一件缺襟的马褂和一件长袍进奉给皇上,将自己的几件春纱长衫进奉给两个格格,还将妹夫家的梳妆胭脂器具一套,进奉给慈禧。

慈禧、皇上、格格都褪掉了身上肮脏不堪的衣服,沐浴更衣,穿上了吴永送来的干净暖和的旧衣服,还化上了妆,不像之前那般狼狈了。

怀来知县吴永因为雪中送炭,伺候慈禧有功,被慈禧擢升为前路粮台,负责沿途筹办粮草供应,吴永推辞粮台,但愿意随驾协办,慈禧又将吴永提拔为直隶知府,还赐吴永“专折奏事之权”。

  • “直隶怀来县知县吴永,着以知府留于原省候补……尔以后如有所见,或有重大事宜,准尔专折具奏。”

这一下子,让其他沿途地方官眼红了,为了高升,后面纷纷效仿吴永,竭力供奉,甚至搜刮民财以全供应,以千金贿赂左右太监,谋求引见,尽讨太后欢心,多人得到提拔。

从狼狈到奢靡

从狼狈到奢靡

继续西逃的慈禧又开始骄奢起来了,先在太原挥霍了一阵,但看到山西土地贫瘠,难以供应,又听说八国联军快要打到山西了,就把西逃目的地定在了西安。

从太原到西安的情形,已与京城向怀来的情形截然不同,此时各省的饷银已陆续押到,慈禧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恢复了威风凛凛的架势。

可陕西就那么富庶吗?

慈禧抵达西安时,正值陕西、山西正遭受自然灾害,到处是饥民,甚至还有人吃人的现象。

  • “慈禧抵达山陕时,正值西安山陕大旱,人相食,待振县官者数十万人。”

可慈禧却管不了那么多,一到西安就开始了报复性享受,先是住进了陕甘总督府,嫌不舒服,又住进了巡抚的署衙,把这里当做行宫。

每天的菜品都有一百多种可供选择,从南方进贡而来的燕窝鱼翅,源源不断地送进行宫,鸡鸭鱼肉更不在话下。

光绪帝经常对御膳房太监说:

  • “不必多办菜,一百余种,朕不过食一二品而已,何况天下不安,自当节俭。”

可每餐如果不做一二百种菜肴,慈禧如何能满意?办事人如何中饱私囊?

行宫里的临时御膳房也全部按照皇宫御膳房的设置,分为荤局、素局、菜局、饭局、茶局、酪局、粥局、点心局,每一个局设一个专事太监和十几人的厨师。

为了行宫里的人的吃喝,御膳房里的编制就需要一百多人。

夏天,太后要吃冰镇杨梅汤解暑,而西安酷热,没有存冰,听说西安城外百余里的太白山山洞里,有万年不化之冰,于是每天由地方官用大车去太白山拉冰块进奉慈禧。

行宫每天的伙食费高达二百两银子,行宫里还养了奶牛,每月仅养奶牛的费用就高达两百金。

慈禧竟称这些开支已算是节省了!

  • “向在京师,膳费数倍于此,今亦可谓省矣。”

这些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靠大量调拨转运各省运往京城的京饷,二靠对沿途特别是对山西、陕西百姓的搜刮。

早在太原时,慈禧就让光绪下了一道上谕,要求将各省的京饷全部转运到慈禧的行宫,以供挥霍:

  • “朕恭奉慈舆,暂行巡幸太原,一切度支,均关紧要所有部拨各省关京饷及内务府经费,并年例应行解部各款,著全数改解行在,以应急需,而资分拨,毋得玩误。将此由五百里各谕令知之。钦此。”

据不完全统计,山东巡抚袁世凯筹集了四十一万六千五百两饷银,湖广总督张之洞筹集第三批饷银十九万余两,粮食二十万三千石,山西巡抚毓贤委筹集了饷银二十万两、粮食十万三千石,清江转运局筹集了饷银一百多万两,粮食二十万石……

慈禧从西安启程回京时,将各省孝敬的六百多万的私财,以及搜刮各地的金银、绸缎、古董、玩器等奇珍异宝,全部装车,共装了三千辆车,运回京城,慈禧搜刮的钱财并非仅仅这些,因为她挥霍的比她存下的要多得多。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回銮:大摆威风,大兴土木

回銮:大摆威风,大兴土木

慈禧离开西安时,城里文武官员必须在行宫门口恭送慈禧上轿,上轿时还有礼乐鞭炮,百姓必须跪地屏息,张设香花灯彩来欢送。

之后,长安父老还要在南门外跪送,并献上九顶黄缎万民伞,各州县官员必须到灞桥、十里铺恭送,一路上还有陕甘川军队和新任直隶总督袁世凯的新军接力护卫,弄得沿途千官车马、万乘旌旗。

凡是慈禧所经过的地方,无不征发民役,大兴土木。

一些羊肠小道,改成平坦开阔的康庄大道,路面上要铺上细软的黄土,以使马蹄行之无声,水平如镜。

据当时英国《泰晤士报》记者援引承办人透露的消息说:这种路面,每八码就得需墨洋五十元,一英里就得花费一千英镑。

回京路上,行宫、公馆、尖站更是沿途必备,还要提前造好,洛阳的龙门石窟附近,仅修建公馆就多达八九十座,每座公馆都是宏伟壮丽,设备精良齐全。

仅洛阳接驾的这些预算就高达八万两,宫里只拨付三万两,那剩余的五万两,只能平摊到河南的老百姓头上。

从西安到京城的两千七百多里行程中,仅富丽堂皇的行宫就建了三十七座,尖站、公馆这样的就更加数不胜数。

每顿饭,王公大臣是上八八一桌,有海味鸡鸭鲜果等八碗八碟,中下级官员是中八八一桌,护卫和下人等是下六六桌,有鱼肉和菜蔬等六碗六碟,这样的供应一次就得数百桌。

一路上,太监、奴才、侍卫们在地方上争车夺马,吃拿卡要,横行霸道,地方官员无论品级多高都不被他们这群奴才放在眼里。

陕州会兴镇厘局总办黄守被太监殴打,伤了胳膊,多个县令被羞辱殴打,贝勒家的一条狗,都比一个县令威风。

随驾的庆王世子家的奴才可以把一个二品顶戴拖出来打,这些奴才前往河南布政使司衙门时,河南的藩台大人都得开中门迎接。

地方官因拿出足够的钱粮被这些人逼得悬梁和服药自尽的事时有发生。

到了保定行宫以后,京城已近在咫尺,慈禧这时又想改乘火车专列,火车上等花车四节车厢,慈禧、光绪各用两节,皇后用上等客车一节,其余宫嫔、王公、大臣、福晋、内监,分乘其余车厢,人和货,竟然装了二十二节车厢。

列车发动时,侍卫擎枪奏乐,官员恭送,用来给慈禧一行在车站休息的帐篷,就搭了三十个。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迎接慈禧回銮

迎接慈禧回銮

到终点站马家堡车站后,全体下车,八抬轿、仪仗队、弓箭手、长枪手、马步兵迎接。

直隶总督袁世凯穿着黄马褂作为皇上前驱,骑马走在皇上八抬大轿前面,大学士荣禄则骑马紧随皇太后慈禧的凤辇。

从自马家堡至永定门外,由全权王大臣、军机处留京办事大臣、跸路大臣、内务府三院、左右营兵、五城练勇、分段跪接。

永定门至正阳门由王贝勒、贝子、公爵、内阁,外、户、兵、工四部、都察院、科道、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国子监、八旗都统各衙门分段跪接。

八旗参领、佐领、护军统领、火器营、健锐营、圆明园护军营以上各官均排列石路东西两侧跪接。

一直到慈禧进入正阳门,回銮仪式才算结束。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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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慈禧西逃后的腐朽生活》- 叶秀云、叶志如

2. 《庚子西狩丛谈》- 吴永

3. 《太后西奔:帝国晚期的仓皇与激荡 》- 谭木声

4. 《我的祖父小德张》- 张仲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