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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有家长说孩子太小舍不得送出国时,我脑海中就忍不住浮现出一个人物:詹天佑他妈。
小学课本里我就记得詹天佑和少年闰土两个人,如果瓜田和猹不算的话。
不过书上只讲了他去修京张铁路,没说为什么就他能修铁路,因为他先去读了耶鲁,在那个人人都去卷科举的年代,他另辟蹊径,远赴美利坚读耶鲁。
这里插播一段野史,就是当年美利坚也想来中国瓜分点殖民地,但赶集赶晚了,都被英法等老牌国家分完了。
于是它就想了别的招,主动退回一部分庚子赔款,说用来组织幼童留美,变相培养亲美人才。
朝廷也答应了,他们也想学西方的先进技术,一开始想的是从京津地区八旗子弟里挑,毕竟那是自己人。
但八旗子弟有固定月饷,还有粮油补贴,上学不要钱,科举优先录取,鬼才要出国。
没人愿意去,朝廷又将目光投向了江浙地区的汉族官员家庭,但这些人家底丰厚,孩子就是不读书也吃喝不愁,自然也不想远渡重洋。
而且那时候上海谣传洋人很野蛮,会把中国小孩剥皮然后把狗皮接身上,当怪物展览赚钱。
满清贵族和地主官员都劝不动,那只能去广东沿海一带经商家庭里找了,买办那篇文(链接:)里讲过,香山一带是最早跟老外打交道的,他们会讲外语,孩子又生得多。
商人再有钱地位也不高,他们的后代就是考功名录取概率也不大,一听还有公费留洋回来做官这样的事都挺心动,这其中就包括詹天佑他爸。
#詹天佑的父亲和母亲#
老詹祖籍安徽婺源,就是产油菜花的地方,现在归江西管了,对,安徽人民把婺源送给了江西,还捎上了朱熹和詹天佑。
詹家呢是茶叶世家,从曾祖父起就做茶叶进出口,常年给广州十三行供货,后来就举家搬到了广州。
茶叶生意传到第三代詹爸爸手上时已经入不敷出,他只好再做做代写书信、刻章的副业。
儿子詹天佑就生在广州,6岁进私塾就已经是十里八乡的神童,因为记忆力好,四书五经都背熟,还喜欢动手,没事就在院子里摆弄螺钉、螺母、小铁片,还把家里的钟给拆了再装回去。
他爸原来觉得儿子这么聪明,以后考科举做个县令还是有希望的,突然国家出告示说要招募公派赴洋人员,回来重用,没准还能提前当县令,反正他儿子有好几个,赌一把也未尝不可。
只是清朝的公派,亲爹都要立文书做保人,这次的更是亲笔画押写生死具结。
具结是古代百姓向上做出承诺的一种文书,意思就是对自己的行为负全责,自家幼童一旦出海,生死官府均不负责。
他爸写完回家一说,詹妈妈不干了,要跟老公拼命,说美国是吃人的地狱,不能为了官府发的银子就把孩子卖了,两口子正搁那闹呢,詹爸爸的好友谭伯邨来了。
谭家是大家族,族人要么在香港经商,要么就认识教会里的歪果仁,知道美国没想象的那么吓人,也知道公费留美是好事,能学到真本事,就也跟着劝说。
但詹妈妈还是不放心,说孩子才12岁不到,那么小死在国外了咋办,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给放回来,万一那时候别人都成家了,他还娶不到媳妇,那更惨。
谭伯为了让她放宽心,说政府包掉所有费用,怎么可能把你孩子养死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把小女儿菊珍许配给天佑为妻。你儿子万一死了,我女儿一辈子守寡也毁了,他要是能回来,那就肯定有媳妇。
詹家爸妈想想也对,自己养也不一定就能养大,但如果送出去了,至少有现成的儿媳了,于是就喜滋滋的同意了。
就这样,詹天佑成了首批30名留美幼童之一,官方显示的介绍信里,妻子一栏写着谭家女儿菊珍的名,那时他只有12岁。
当时那批最小的10岁,最大的16,詹属于年龄中不溜秋。
他们先是在国内培训了半年,再统一坐轮船去美利坚,住在当地的寄宿家庭里。
这些homestay基本上都是当地政府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律师和医生家庭,他们对孩子都相当不错。
#詹天佑(后排左三)与其他首批留学幼童合影#
詹天佑先是就读于美国康州威士哈芬小学,四年后升入纽黑文希尔豪斯中学。
他的寄宿妈妈是中学数学老师,对他特别好,他的数学成绩始终优秀,考进耶鲁大学铁路工程科后,连续三年都是拿数学第一名的奖学金,并提前一年学士毕业。
彼时清政府已经决定中断留美幼童项目,理由是觉得孩子们西化太严重,后来连辫子都不要梳了,为了避免失控,勒令所有人提前回国。
送了120个留学生,去掉病逝的一共召回了105名,詹是其中仅有的两位拿到学位的学生。
另一位则是后来民国首任总理——唐绍仪,也就是顾维钧的第二个老丈人,巧的是顾老师也是第一个老丈人力挺才留美的,结果回国就悔婚了。
詹天佑老师就没这样,他比老婆菊珍大7岁,被写到出洋介绍信上时,他媳妇才5岁,妥妥的指腹为婚。
但回来后他俩还真的成亲了,感情还不错,两口子一共生下8个孩子,平均2年一个,精准的跟算好排卵期似的,5子3女,前4个儿子分别叫:文珖、文琮、文耀、文祖。
合起来就是:光宗耀祖,就问你传不传统吧。
开始生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在李鸿章老师开的铁路公司里上班了,铁路修到哪里,家就安在哪里,孩子就生在哪里。
而且不管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陪老婆孩子,孩子们读书写字他会亲自教,因为忙家务顾不上吃饭,他还发明出一套自动蒸汽饭盒,齁甜的有木有?
当时政府给詹开的月薪和职位津贴有1000两银子,相当于现在月薪40万人民币,他老婆因为连续生孩子亏了气血,有段时间一直生病,有巴结他的人就劝他纳妾,还有不止一个人想给他送女人。
詹生活的时代,尤其是在广东,纳妾风气浓厚,康有为有6个小妾,提倡一夫一妻的梁启超也是一妻一妾,即便是留过洋的严复、唐绍仪、马寅初等,也都是有不同的小妾。
詹比他们收入高上一大截,完全有条件也有理由纳个妾,但他却始终没这么做,觉得大丈夫要从一而终,不能辜负结发之妻!”于是乎,修了一辈子铁路,从没出过一次轨。
果然学习好的工科男心思都比较单纯,再看看学文科的海归们,郭沫若,茅盾,徐志摩,徐悲鸿和胡适之,都干的叫啥事。
老婆身体不好了之后,詹老师就把心思放到了育儿身上,几个孩子都发展的不错。
女儿的对象他亲自把关,儿子们更是各个都成了铁路工程师,其中次子詹文琮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也读了耶鲁,回国也修铁路,人称“小詹天佑”。
,当时在美学习的詹文琮(前排左起第3人持詹天佑照片)代为参加。#
詹老师和别的海归留学生不太一样,去的比很多人都早,所以生活习惯比较偏西方。
比如吃西餐,打网球,修铁路的宿舍旁还要装个网球场,走哪儿打到哪儿,但你要说他纯洋化吧,他又要多子多福,还是整整齐齐的光宗耀祖。
说他很老中吧,他又不学那帮大老爷们纳妾,保证子女们同父同母,上下一心,对老婆也是没有二心,想必詹太太也是很欣慰的吧。
哎,旧社会的女人也不容易,和老公感情不好吧心累;感情太好吧,身体累。
#詹天佑夫人:谭菊珍#
当然替他扳动命运齿轮的毫无疑问是岳父谭伯伯,如果不是他的力挺和拍胸脯保证,中国就失去了一位现代铁路之父,然后多了一位混日子的清末小县令。
在那个绝大数家庭都在“卷”科举,让娃苦学八股文的年代,睿智的谭伯能大胆地让准女婿跳出主流的教育体制,抓住机会到更先进的环境里学习,学习更适合孩子的理工科知识,这种清醒和勇气,即使在今天也是极其珍稀的。
我们当然不能用科举和八股来类比现在的教育,但多少有点相似的味道,因为当今的大多数家长,都在拽着自己的孩子,在挤同一条最多人的路,卷同一个最“卷”的体制。
以至于都没有静下心来去观察孩子,发现他们的天赋和特长,也没空去看看世界的其他地方已经发展成啥样。
如果孩子拼命刷题卷的这些知识和技能,将来都会过时,会被AI所取代,那他们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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