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谢谢”活成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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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五,瘦得像一根拔节的高粱,背着蛇皮袋挤上绿皮车,车轮一响,我妈的眼泪跟着就掉了。

我爸没哭,只是把兜里皱巴巴的零钱全塞给我:“路上买碗热面,别啃冷馍。”——这一塞,把我从童年塞进了江湖。

江湖不好混。

我睡过车站长椅,被工头骂得狗血淋头,也曾在台风夜里扛着水泥袋,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脊梁。

可我从不觉得苦,因为每次快撑不住时,脑子里就闪回一个小画面:

三岁半,我高烧四十度,我妈抱着我冲进雨幕,鞋跑丢了一只;我爸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去镇上敲开第一家诊所的门。

大夫说再晚一点就烧成肺炎。

那一夜,煤油灯下,我爸的背湿得像从河里捞上来,我妈的眼泪比屋檐的雨还急。

后来退烧了,她拿脸贴我额头,轻轻说:“小命捡回来喽。”

那句话,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一直管到我长大。

后来,我娶了妻,日子却像锅边糊,常有焦味。

她脾气急,点火就着。

一次吵完,我蹲在楼道里抽烟,烟灰落在手背上,烫了个小疤。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爸把滚烫的红薯掰开,先吹凉再递给我——热气蒙了他的老花镜,也蒙了我的眼。

于是我摁灭烟,回家把冷掉的菜重新下锅,像当年我爸吹红薯那样,耐着性子把生活吹凉,再递到她面前。

日子慢慢就不糊了,香味一点点飘出来。

我每月发工资,先留五百现金,用红纸包好,写上“爸妈的糖”。

他们舍不得吃糖,可看见红纸就笑,笑得像秋天晒透的柿子,皱纹里都是蜜。

我爸会把钱压在炕席底下,逢人就掏出来:“我儿给的!”

那语气,比当年领到第一笔工钱还自豪。

有人劝我:“你小时候穷得叮当响,现在好不容易翻身,还惦记着那两个老的?”

我笑笑,只问一句:“你见过乌鸦反哺没?那黑不溜秋的小东西都知道把嘴里的虫子喂回老窝,我要是连它都不如,还配做人?”

感恩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是把日子过成回形针——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我养他们老,不是还债,是续写他们当年写给我的开头:

“小命捡回来喽。”

现在轮到我说:“爸妈,剩下的日子,我捡着过,捡着疼,捡着把你们宠成小孩。”

夜里,我给他们掖被角,像他们当年给我捻蚊帐;早晨,我给他们剥鸡蛋,像他们当年给我挑鱼刺。

生命是个圆,圆心是爱,半径是感恩。半径拉多长,幸福就能滚多远。

把“谢谢”活成日子,日子就回赠你一碗永远不凉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