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姊妹四个,小时候家里穷为了供我们上学,大姐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
家里那三间土坯房,墙皮掉得像老人皴裂的脸,窗户糊着塑料布,刮大风时呜呜叫,跟哭似的。
爹是个闷葫芦,只会埋头干活,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日头落了还在田埂上转悠,农闲时就去镇上工地搬砖,手掌磨得比鞋底还硬。
娘走得早,家里四个娃要张嘴吃饭,还得念书。
大姐是头一个懂事的,那年她刚上初二,拿着全班第一的奖状回家,看见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在地上磕得邦邦响——那是要凑我和二哥的学费。
第二天大姐就把书包塞到炕洞里,拿起了锄头,说她不是念书的料,地里的活更需要她。
后来我和二哥总算考上大学,成了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大姐却在二十岁那年就佝偻了背,手上全是裂口,春冬时节总缠着胶布。
每次回家,她都往我们包里塞钱,说是自己攒的,可我见过她半夜在灯下纳鞋底,纳好一双能换五块钱。
出事那天跟往常没两样,爹骑着三轮车去卖菜,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医院里,医生摘下口罩说:"人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能不能醒看天意,每天住院费得不少。"
我们三个全从城里赶回来,大姐早就在病房守了三天,眼窝陷得像两个黑洞。
大伯和二叔也来了,在走廊里一坐,大伯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难,可这不是办法。
你爹这样,跟没了有啥区别?家里这点底子,折腾不了仨月就得见底。"
二叔跟着点头:"长痛不如短痛,你爹活着也是遭罪。"
二哥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可那是咱爹啊......"
"是你爹,也是我哥!"大伯猛地站起来,"你俩刚在城里站稳脚跟,总不能被这事拖垮。大姐都快三十了,还没嫁人,你们想拖死她?"
我瞅着大姐,她一直盯着地面,手指抠着墙皮,墙灰簌簌往下掉。我嘴笨,想说点啥,又觉得喉咙被堵住——我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可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爹,想起他当年把热馒头偷偷塞进我书包,就忍不住发酸。
"姐,你说句话。"二哥的声音带着颤音。
大姐还是没动,肩膀却在抖。大伯叹口气:"你大姐最明白事理......"
"我不放弃。"
大姐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却亮得吓人:"爹把咱四个拉扯大,我辍学那天,他在灶房里哭了半宿。现在他有口气在,就是咱家的顶梁柱还没倒。"
她抹了把脸,手上的胶布粘了半张纸:"我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白天去护工那打零工,晚上守着爹。
你们该上班上班,钱的事不用你们管,我有手有脚,能挣。"
大伯还想说啥,大姐猛地提高声音:"他是我爹!只要他还有口气,我就不能把他扔了!"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护士推车的声音,我看见大姐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挪回病房,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当年她第一次拿起锄头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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