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客厅里传来小宇做作业时翻书的声音，那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我把这个外孙当成自己的心头肉一样疼爱，可现在，我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小宇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全家人都高兴坏了。女儿小丽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妈，这孩子能有今天，全靠您这些年的付出。"我当时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这十二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可就在开学前一周，我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个家的认知。
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时发现钥匙忘在家里了。我正准备按门铃，却听见屋里传来小宇和他同学的谈话声。窗户开着，声音很清楚。
"你奶奶对你真好啊，听说你从小就跟她住？"那个同学问。
小宇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她不是我奶奶，是我外婆。我妈妈说，外婆家的钱以后是要给舅舅的，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那你不担心吗？万一以后..."
"担心什么？我妈说了，等我大学毕业工作了，就接她过去住。反正外婆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
我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原来在孩子心里，我只是一个临时的照顾者。原来这十二年的朝夕相处，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种"暂时的安排"。
我想起小宇三岁那年，女儿小丽离婚了。前女婿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离婚后就再也没管过孩子。小丽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实在吃不消。我毫不犹豫地说："把孩子给我带吧，你安心工作。"
从那时起，小宇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我给他做最爱吃的红烧肉，陪他搭积木，教他写字。他生病时，我一夜不睡地守着；他考试考得好时，我比他还高兴。
记得他七岁那年，班里组织春游，需要交150块钱。我当时手头紧，悄悄把自己的金戒指当了，就为了不让孩子失望。他回来后兴奋地跟我讲一路上看到的风景，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有去年冬天，他想要一双名牌运动鞋，要八百多块。我咬咬牙买了，自己却舍不得买件新棉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过了整个冬天。
这些年来，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孙子一样疼爱，从来没想过什么回报。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原来这么微不足道。
最让我心寒的是，就在前天，我的亲儿子小明打电话来，说他想买房，问我能不能拿出点钱帮帮忙。我看了看存折，这些年为了小宇的生活费、学费、补习费，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我对小明说："妈现在真的拿不出多少钱，要不你再等等？"
电话那头，小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但是...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我为外孙掏空了钱包，却让自己的亲儿子在困难时得不到帮助。这样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昨天晚上，我试探性地问小宇："宇宇，你觉得外婆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他头也不抬地说："挺好的啊。"然后继续低头做作业。
"那以后你会记得外婆的好吗？"
"当然会啊。"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回答今天吃什么菜一样平常。
看着他专注做题的侧脸，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把这种关系想得太复杂了。对他来说，我的付出可能就像阳光和空气一样理所当然。而我，却在这种理所当然中，慢慢迷失了自己。
今天早上，小丽来看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感谢我对小宇的照顾。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开心了。我开始思考，一个人的爱，如果得不到同等的珍惜和回应，这份爱还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像这十二年一样，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孩子？还是该为自己的后半生做点打算？毕竟，我也老了，也需要有人关心，有人记得我的好。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客厅里又传来小宇翻书的声音。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给他削苹果。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想着这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想着那些被我忽略的真相，想着一个老人到底应该怎样度过自己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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