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赐昌上任泌平县县令的头一天,就在县衙门口挂上了"明镜高悬"的牌匾。这牌匾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他爹是个木匠,花了半个月工夫雕刻,漆得锃亮。
"老爷,这牌匾挂得是不是太高了些?"师爷踮着脚往上看,帽子都差点掉了。祝赐昌捋着刚留起来的山羊胡,笑眯眯地说:"不高不高,就是要让全城百姓都看得见。本官既然叫'赐昌',就要做个赐福百姓、昌盛地方的好官。"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全县都知道了新来的县太爷是个清官。老百姓们蹲在茶馆门口嗑瓜子,都说这回可算盼来个青天大老爷。
谁知道第三天一大早,县衙门口的鸣冤鼓就被人敲得震天响。
"咚!咚!咚!"
祝赐昌正在后堂喝豆浆,听见鼓声差点呛着。他赶紧抹了抹嘴,换上那身崭新的七品鸂鶒补服,戴上乌纱帽就往前堂跑。
"升堂——"
"威——武——"三班衙役水火棍敲得地面咚咚响。
祝赐昌往堂上一坐,惊堂木一拍:"何人击鼓鸣冤?"只见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的老汉,哆哆嗦嗦跪在堂下。这老汉约莫五十出头,满脸褶子像老树皮,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一看就是干粗活的。"小民张老实,卖豆腐的,要告状!"老汉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声音却格外洪亮。祝赐昌和颜悦色地问:"张老汉,你要告谁啊?"张老实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祝赐昌,突然扯着嗓子喊:"小民要告的就是老爷您!泌平县县令祝赐昌!"
这一嗓子不要紧,堂外围观的百姓"哗"地炸开了锅。衙役们的水火棍都忘了敲,师爷的毛笔"啪嗒"掉在了地上。祝赐昌自己更是惊得山羊胡都翘起来了,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什...什么?你说你要告谁?"祝赐昌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告您!告泌平县县令祝赐昌强抢民女!"张老实声音更大了,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状纸,高高举过头顶。
师爷小跑着把状纸接过来递给祝赐昌。祝赐昌展开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具状人张老实,状告泌平县县令祝赐昌,于昨日傍晚强抢小女张翠花..."祝赐昌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啪"地把状纸拍在案桌上,气得山羊胡直抖:"荒唐!本官昨日一直在后堂批阅卷宗,何曾强抢什么民女?张老实,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张老实却不慌不忙,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玉佩:"大人,这可是您的物件?"
祝赐昌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昨儿晚上洗澡时发现不见了,还以为是掉在澡盆里了。
"这...这确实是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堂外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看来是真的了,连信物都有..."祝赐昌耳朵尖,听见这话脸都绿了。张老实突然"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扯着嗓子喊:"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祝赐昌气得直拍惊堂木:"本官就是祝赐昌!你告的就是本官!你要本官自己审自己不成?"这话一出,堂外百姓哄堂大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老爷,您就审审您自己呗!"
祝赐昌气得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正要发火,却见张老实偷偷朝他挤眼睛。祝赐昌一愣,心想这老汉莫非另有隐情?他沉吟片刻,突然计上心来。"好!既然张老实状告本官,本官今日就破例自己审自己!"祝赐昌一拍惊堂木,"来人啊,给'被告'祝赐昌看座!"
衙役们面面相觑,还是师爷机灵,赶紧搬了把椅子放在堂下。祝赐昌整了整官服,居然真的走下堂来,端端正正坐在了"被告席"上。这场面可真是千古奇观——县令大人自己审自己!堂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连对面酒楼的窗户都挤满了人。
"张老实,你且细细道来,本官...啊不,被告祝赐昌是如何强抢你女儿的?"祝赐昌坐在堂下,仰着头问话,这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张老实用袖子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情并茂地说:"回老爷话,昨日傍晚小女翠花在城西河边洗衣裳,突然来了个穿着官服的人,自称是新任县令祝赐昌,见小女貌美,就要强抢回府做小妾。小女不从,那狗官就..."
"等等!"祝赐昌跳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官,可有证人?"
"有!当时河边洗衣的妇人们都看见了!"张老实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竟是一件撕破的女子衣衫,"这就是证据!那狗官撕破了我闺女的衣裳!"祝赐昌接过破衣服一看,突然觉得这布料有些眼熟。他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昨日傍晚他确实去过城西——但不是抢什么民女,而是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当时他路过河边,看见几个地痞在调戏一个洗衣姑娘,就上前制止。那些地痞见他穿着便服,还想动手,直到他亮出玉佩表明身份才吓跑。那姑娘衣服确实被撕破了,他还脱下外衣给姑娘披上...
想到这里,祝赐昌恍然大悟。他眯起眼睛看着张老实:"张老汉,你闺女是不是圆脸盘,左边眉毛上有颗痣?"张老实连连点头:"对对对,老爷怎么知道?"祝赐昌哈哈大笑,起身走回堂上,一拍惊堂木:"本官明白了!张老实,你这不是在告状,是在给本官下套啊!"
原来,昨日祝赐昌救下的姑娘正是张翠花。那些地痞来头不小,是前任县令的小舅子高宝的手下。张老实怕高宝报复,又感激新县令救命之恩,才想出这么个"状告知县"的主意,既把事情闹大让全县都知道,又能试探新县令是不是真清官。祝赐昌捋着山羊胡笑道:"好你个张老实,看着老实,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张老实跪在地上直磕头:"老爷明鉴!小民实在是被逼无奈啊!那高宝仗着姐夫是前任县令,在泌平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前任县令调走了,他反倒变本加厉。小民怕老爷刚来不了解情况,才..."
祝赐昌点点头,突然脸色一沉:"来人啊!把高宝给我拘来!"衙役们却站着不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班头凑上前小声说:"老爷,那高宝养着几十号打手,咱们这几个人恐怕..."祝赐昌眼珠一转,又生一计。他大声说:"既然张老实状告本官强抢民女,本官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来人,贴出告示,三日后本官要公开审理此案,全县百姓都可来听审!"
师爷凑过来:"老爷,这...这不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吗?"祝赐昌神秘一笑:"你懂什么,我这是要引蛇出洞。"
三日后,县衙门口人山人海。祝赐昌端坐堂上,惊堂木一拍:"带原告张老实!"张老实上堂跪下,又把那天的说辞重复了一遍。祝赐昌听完,突然问道:"张老实,你说本官强抢你女儿,可你女儿现在何处?"张老实一愣:"在...在家呢。"
"既然在家,何来强抢一说?"祝赐昌捋着山羊胡,"来人,传张翠花上堂!"不一会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低着头走上堂来。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掩不住清秀面容,左边眉毛上果然有颗痣。祝赐昌和颜悦色地问:"张翠花,你可认得本官?"张翠花抬头看了一眼,赶紧低头:"认得...那日在河边,是老爷救了我..."堂外百姓一片哗然。祝赐昌又问:"那日本官可曾强抢于你?"
"没有没有!"张翠花连连摆手,"那日高宝的手下要欺负我,是老爷路过救了我,还给我衣裳穿..."
真相大白,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穿着锦缎衣裳的胖子带着十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
"让开让开!高爷来了!"打手们推搡着百姓。高宝大摇大摆走上堂来,冲着祝赐昌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祝大人,听说有人冒充您强抢民女?这种败坏官声的事,小弟可不能坐视不管啊!"祝赐昌心中暗笑,鱼上钩了。他故作惊讶:"哦?高公子对此事也有兴趣?"
高宝阴阳怪气地说:"泌平县谁不知道我高宝最见不得欺男霸女之事。这老汉诬告朝廷命官,按律当打五十大板!来人啊,给我按住这老东西!"他的打手就要上前拿人,祝赐昌突然一拍惊堂木:"放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撒野!来人啊,关门!"衙役们早就埋伏好的,立刻关上县衙大门,从后堂涌出二十多个持刀衙役——这是祝赐昌从隔壁县借来的。
高宝这才慌了:"祝...祝大人,您这是..."
祝赐昌冷笑一声:"高宝,你指使手下强抢民女,又派人假扮本官,意图嫁祸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冤枉啊!"高宝大叫,"谁...谁看见我假扮您了?"
祝赐昌不慌不忙,从案桌下拿出一个包袱,打开一看,竟是一套七品官服:"这是在高公子家搜出来的,尺寸正好合你的身子。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张人皮面具,"做得可真像本官啊!"
原来这两天祝赐昌可没闲着,暗中派人调查,不仅找到了高宝假扮他的证据,还查出了他更多的罪证。高宝面如土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姓祝的,我姐夫虽然调走了,但在州府还有关系!你敢动我..."话没说完,一支羽箭"嗖"地射来,正中他手腕。匕首当啷落地,高宝捂着手腕嚎叫起来。众人回头,只见县衙围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排弓箭手——是祝赐昌从驻军那里借来的兵。
祝赐昌站起身,官威凛凛:"高宝罪证确凿,革去功名,押入大牢候审!其余帮凶一并拿下!"百姓们欢呼雷动。张老实拉着女儿跪地磕头:"青天大老爷啊!"祝赐昌扶起他们,叹口气说:"张老汉啊,下次有话直说,别再搞什么'状告本官'的把戏了。本官这三天没睡好觉,山羊胡都愁白了几根!"
众人哄堂大笑。从此,泌平县多了个清正廉明的祝青天,而"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故事,也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爱讲的趣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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