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财神

林默站在山门前，望着斑驳的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晨雾中。三十五岁的金融分析师，西装革履下包裹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失眠、焦虑、无名的恐惧如影随形，直到医生建议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清虚观"三个褪色的大字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林默本以为会遇见道士，却见一位灰袍老僧正在扫地，竹帚划过青石的声响清脆如梵唱。

"施主来得早。"老僧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林默耳中。

林默局促地整理领带："大师，我...睡不着觉。"

老僧终于抬头，皱纹里盛着笑意："睡不着是因为心不睡。背负太多过去，担忧太多未来，自然容不下一个安稳的现在。"

林默怔住了。老僧放下扫帚，引他走向偏殿。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老僧取出茶具，动作行云流水。

"道家讲虚。"老僧将沸水注入紫砂壶，"壶中空，方能容茶；心中虚，方能容世。"茶香氤氲中，林默看见自己杯中倒映着扭曲的脸。

午后，他们移步庭院。老僧在石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儒家言无。棋局终了，胜负皆无；人生尽头，得失俱寂。"白子被黑子围剿，老僧却将整盘棋拂乱，"但下棋时，需全神贯注。"

黄昏时分，银杏叶飘落。老僧拾起一片金叶："佛家说空。这叶子曾是芽，终将成泥，此刻却在风中起舞。"叶子从他掌心飞起，划过林默紧绷的嘴角。

"我不明白！"林默突然爆发，"这些玄妙的道理治不好我的失眠！"

老僧不答，只是盘坐在蒲团上："呼吸。"

"什么？"

"吸气...呼气..."老僧的腹部缓缓起伏，"只要呼吸还在，一切都没问题。"

林默下意识跟随。十次呼吸后，他发现自己肩膀松开了；二十次后，耳鸣消失了；第三十次时，一滴泪砸在青砖上。

"过去已逝，未来未至。"老僧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下即永恒，一即一切。"

晚钟响起时，林默终于笑了。他解下领带，任山风吹乱头发。银杏叶仍在飘落，每一片都闪烁着夕阳的金光，每一片都是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