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很多时候,胖胖会认为,语言的魅力就在于:
它可以把疲惫说成热爱,把透支说成坚持,把服从说成责任感。
等你发现,这些词不再指向它们原本的意义,而是成为衡量忠诚与价值的尺子时,便要开始小心:
这不是道德的颂歌,而是利益的狩猎。
愿意无私奉献的人,从来都不是稀缺的,稀缺的是不把这种愿意当作理所当然的人。
世上许多美丽的词,一旦被既得利益方拿去涂抹,就必会长出血腥的獠牙。
它们原本是温暖的、真诚的、带着人情味的,可一旦被异化,便成了剥削的文饰、压迫的幌子。
“自愿”,在真正自由的语境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在不对等的关系里,它常常只是沉默与无奈的别称。
“奉献”,在正常的价值观里,是互相成全、彼此尊重;在畸形的规则里,却往往只剩单向度的牺牲:有人被表扬,有人被消耗,有人因此得利。
8月8日,央视网报道了一则新闻:
一家电商公司发出《关于加班的通报表扬》。
上榜的员工,不是因为完成了多么出色的项目,也不是因为解决了什么重大难题,而是因为加班。
不是偶尔一两天的辛苦,而是有人在一个月里加班了将近160个小时。
在那份被晒到社交平台的“红名单”里,公司称这些人“具有高度责任感、默默无私加班奉献”,并号召全体员工向他们学习,爱岗敬业,无私奉献。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表彰会,可当你算一算数字,画面立刻变了味:
160个小时,意味着每天要多干5个小时,平均下班时间接近深夜十一点。
名单上加班最少的人,也有68个小时。
公司事后回应说,这不是强制加班,主要看个人工作情况。
运营岗位相对忙,所以会比其他岗位加班更多。
“如果是申请加班会有加班费,自己主动加班没有申请的话,是没有加班费的,但具体情况还要问财务。”
注意,这句“具体情况还要问财务”,已经埋下了一个很大的问号:
如果真的是自愿,又何来申请这一说?
假设没有申请,就可以不付加班费吗?
胖胖细想下来,这里面的荒诞不仅在于数字,更在于态度。
一个人一个月加班160个小时,几乎等于多干了一个兼职的工时,这早已远远超出《劳动法》所设定的,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平均每周不超过44小时,每月加班不得超过36小时。
即便不去翻法条,只要稍有常识,也会明白这样的工作节奏对身体和生活意味着什么。
可在这家公司眼里,这不是风险,而是“榜样”。
当然,真正让人觉得割裂的一点,是企业把这种长期透支的状态包装成荣誉。
它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些职场文化的真相:
你加班到深夜,不是因为工作非你不可,而是因为这种姿态能被上级当作表忠心的凭证;你没有加班费,不是因为公司穷,而是因为“不申请”三个字就能节省一笔成本;你被表扬,不是因为你收获了成长,而是因为你为企业的运行节省了更多可量化的资源。
这时候,“自愿”变成了最方便的挡箭牌。
企业说员工是自愿的,员工说自己没法拒绝,这中间的灰色地带,装得下所有的潜规则和心理压力。
很多职场人都懂这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你可以不加班,但可能会错过某些机会;你可以拒绝任务,但评价表上会留下一个微妙的印象分。
你不会被明说要牺牲,但会在一次次暗示里学会顺从。
在这种环境下,表彰加班,不是为了鼓励效率,而是为了塑造一个参照系——正常下班的人会被间接地放在“不够敬业”的一侧,而拼命加班的人,则被树立为“忠诚”的标准。
这样一来,所谓的自愿,其实是一种被动的策略:
你不往前冲,就可能被后浪拍死在岸边。
从法律层面看,这样的表彰信本身就是一份“自我举报”。
既然《劳动法》白纸黑字写着,延长工作时间不得超过每日3小时、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并且必须支付加班工资。
这里面没有“自愿免单”的条款,也没有“申请才付”的前提。
劳动关系是强制性法律关系,不是双方可以随便签字放弃的私人契约。
但现实里,很多公司正是钻了“自愿”这个空子,把明明是义务的事,改写成好像是员工自己的选择。
这种做法一旦被合理化,就会带来连锁反应。
要么,企业会形成一种“低成本依赖”:
反正有人肯无偿加班,干脆在岗位安排上就不考虑额外的人手补充,甚至用超时工作掩盖管理上的低效和决策的失误。
要么,其他员工会被迫卷入这种节奏,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害怕掉队。
久而久之,整个团队的工作时长被拉长,休息和生活被压缩,创新力和判断力反而会下降。
在胖胖看来,职场的内卷,往往不是从竞争目标开始的,而是从衡量标准的异化开始的。
当“坐得晚”比“做得好”更被看重,当“表态”比“成果”更受奖励,就算你不想卷,也会被拖进这个漩涡。
最终的结果是,大家都很忙,但产出未必更好;身体都很累,但幸福感反而更低。
这种价值观在胖胖看来并不孤立。
它存在于各种行业,从互联网到制造业,从创意公司到传统企业。
它披着不同的外衣,有的叫“奋斗文化”,有的叫“狼性精神”,还有的直接以“忠诚”之名行消耗之实。
这种价值与话语的问题更微妙也更危险。
而把“奉献”“敬业”高举为美德,本身就是一种PUA。
当企业把这些词语制度化、量化为打卡上的小时数,把“晚走”“不愿离开工位”视作忠诚的证明时,词语就完成了异化,这就不是“狼性”,而是“犬性”:
原本可能用于表达个人情感和职业伦理的语言,被改造为筛选服从、压榨时间、隐性考核的工具。
这样的语义转化有三种后果:
整个企业文化会把边界下移,把不合理的需求常态化;
个人的身体与家庭成为可交换的资源,被当作试错与竞争的筹码;
所谓“自愿”在不对等时,常常只是羞怯与恐惧的另一种说法。
胖胖换句话说:
语言被用于掩盖关系的真实不对称,并以美化的语态麻痹员工。
你如果信了这些语句,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的牺牲找借口。
把道德绑架包装成荣誉,这是最聪明也最卑劣的伎俩。
表演忠诚的人被明码标价,而守规则的人被悄然边缘化。
这不是某家公司的单一失误,而是一种可耻、可复制的管理逻辑:
以道德压迫替代制度规范,以情感绑定替代法律保障。
努力可以是个人的选择,也可以是被结构裹挟的必需。
前者是自觉的成长,后者是机器的运转。
按理说,所谓竞争力是不该用“时间”把人变成奴工,而是把“时间”变成价值创造的条件:
效率高的人并不需要晚走;
管理得当的团队不需要以无偿加班覆盖组织缺陷。
把“加班”当成企业的常态,就是对创新与可持续性的自断后路。
所谓“越努力越幸运”的话语,在胖胖看来就是一种被压迫后的自我安慰,对吧?
当企业鼓励“无私奉献”时,我们更需要问两个问题:
这种奉献是否建立在对等尊重之上?
奉献之后谁来承担风险与收益?
如果奉献只是单向的付出,而回报被结构化为“口头荣誉”与模糊的晋升承诺,那奉献就成了廉价劳动力的遮羞布。
尊重奉献的方式,应该是把奉献作为双方契约的一部分,以明确的补偿、职业发展与保障去兑现。
否则,所谓“无私”不过是对员工的二次剥夺:
拿走劳动力,又拿走回报的正当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