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爆发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汉羌战争持续了三十多年。

所幸东汉正进入快速发展的黄金期,国力日渐强势,这让汉军最终在凉州确立优势,在101年左右基本结束了第一次汉羌战争。

可令人不解的是,刚刚过了六年后,107年第二次汉羌战争烽烟再起。

为何第一次汉羌战争刚刚平定六年,新的战争又烽烟再起?“永元之隆”号称汉唐第一盛世,为何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让汉人在凉州获得持久优势?邓训的平羌之策收效明显,为何也仅为凉州带来数年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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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羌战争

第二次汉羌战争的起因,通常的说法是因为东汉朝廷的压榨。

107年,汉朝征发归附的西羌人屯戍西域,西羌人不满,大举逃亡。

愤怒的羌人部落联手到河西走廊边郡大肆抢掠,狠狠地报复了一把汉人。为了防止汉人兴兵问罪,他们守住要塞阻截了陇道。这样汉军就没那么容易能从关中过来救援了。

东汉派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前去讨伐,结果失利。由此可见羌人此时已经足够强大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汉和帝时期,东汉不是进入了鼎盛时期吗?什么原因导致形势会突然急转直下?

没错,刘肇开启了强势的“永元之隆”,期间东汉人口达到惊人的5325万人,甚至超过了唐朝开元之治的5291万人,堪称汉唐第一巅峰期。

在这个时期,窦宪平定了北匈奴,班超收服了西域五十国。攻灭烧何羌设立西海郡,将青海湖纳入版图。刘肇还派甘英出使罗马帝国,至地中海东岸而返,使四万里外的海滨国家遣使纳贡。

由此缔造了“齐民岁增,辟土世广”“黎元宁康,万国协和”的局面,东汉国力由此达到全盛。

可以想象,如果刘肇一直这样干下去,东汉将极有可能发展成为一个横跨欧亚的国际性大帝国。

只可惜106年刘肇病逝,终年二十七岁。一代传奇由此落幕。

刘肇英年早逝,在继承人的问题上来不及安排,这便为之后的宫廷动荡埋下了隐患。

刘肇的皇长子刘胜患有痼疾。痼疾,就是长期缠身、难以治愈的顽固疾病。既然如此,刘胜便无法继承皇位。

可刘肇其余十多个皇子也接连早夭,之后只有一百多天的汉殇帝刘隆被迎接回朝中为帝。

一个婴儿怎么可能管理朝政呢?最终朝政落到了一个女人手上:皇太后邓绥。

所以汉和帝的早逝,直接导致了皇权衰微。

巨大的权力空白,随之造就了宦官崛起。

公元92年,刘肇联合郑众、清河王刘庆,趁窦宪班师回京之机,突然关闭城门,派兵控制皇宫,捕杀窦宪党羽郭举、邓叠等人。这次宫变导致窦宪败亡,窦太后被迫退隐,刘肇开始亲政。

郑众因有功,升任大长秋(皇后近侍首领),获封鄛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成为东汉首位封侯的宦官。此后,刘肇常与郑众议政,甚至允许其参与朝会,宦官正式进入权力核心。

对此《后汉书》作者范晔评论道:

中官用权,自(郑)众始焉。

范晔认为,刘肇在借助宦官对抗外戚的同时,也导致了宦官进入决策层,逐步具备了左右朝局的实力。

于是汉和帝一死,他手中很大一部分权力就落入了宦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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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衰微,宦官崛起

外戚势力也在快速崛起。

太后邓绥的家族可不一般。

邓绥是东汉开国元勋、云台二十八将之首邓禹的孙女。他的父亲则是平羌能臣、护羌校尉邓训。

第一次汉羌战争,就是靠了邓训联合胡人对抗羌人的策略,才最终得以平息。

当然邓训还是窦宪姐姐窦太后的人。当初就是窦太后任命邓训为护羌校尉,赋予他全权平定羌乱的权力。

后来邓绥成为皇太后并临朝听政,也算是对窦太后外戚治国模式的延续。

在这个背景之下,邓家快速发展起来。邓绥之兄邓骘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后又升为大将军,统领军政;弟弟邓悝、邓弘等均担任黄门侍郎、侍中等机要职务。

曾被刘肇、宦官联手打击的外戚,又重新卷土重来了。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二元结构:

宦官、外戚的权力都在不断增长,久而久之必然会产生冲突和矛盾。

并且双方一旦产生激烈冲突,还可能得不到缓冲和制约。这样就可能导致东汉朝廷分崩离析。

显然邓绥注意到了这一重大风险点。但她也意识到自己还不足以掌控局势:她还没有足够巩固的权力根基。

同时她也缺乏足够的经验,没能力协调管控士大夫群体,从而形成“士大夫+外戚+宦官”相互制约的稳固结构。

但邓绥还是颇有手腕和智慧。她想了一个办法:自我约束。

邓骘多次拒绝封侯,最终仅接受“大将军”虚职而非实权爵位;邓弘去世时,邓绥依其遗言拒加追封。

邓氏子弟虽居高位,但邓绥严禁族人干涉司法。

通过自我约束,来向宦官群体释放友好信号,从而促成双方合作共同治理朝政。这样是不是就能避免内耗,稳定朝局了?

这一招显然收到了较好的效果,让邓绥得以以“女君”之名,联手宦官集团听政长达十六年。

但这就冷落了士大夫群体,于是他们便来了一出“不给糖就捣蛋”。

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

107年,郎中杜根、平原郡吏成翊世纷纷进谏,要求邓太后还政于汉安帝

汉安帝当时才13岁,显然这些朝臣士大夫试图干预朝政,为自己代言。

当年十一月,画风陡然一变。大司空周章计划利用群臣对邓绥的不满发动宫变,于是联合王尊、叔元茂等大臣,密谋关闭宫门诛杀邓骘兄弟及郑众、蔡伦,废黜邓太后和汉安帝,拥立平原王刘胜为帝。

之前口口声声要让汉安帝亲政,之后又要废掉汉安帝,扶持病秧子刘胜为帝。此外还要清除外戚、宦官,废掉太后、皇帝,这些士大夫的司马昭之心恐怕就不言自明了吧?

只是这些士大夫过于自信,以一方之力,就想同时对付外戚、宦官两方势力吗?

所以这种恶性竞争无非是造成朝堂动荡,引发内耗罢了。

士大夫之所以这么闹,其根源就是因为汉和帝突然早逝,留下了巨大的权力小皇帝承担不了,而围绕权力的分割,“外戚+宦官”的组合与士大夫展开了激烈争夺。

正是因为如此,后世的儒家弟子们对东汉的宦官和外戚是极尽诋毁之能事,并且还污蔑邓绥:

和帝政绩可比昭宣,祸根始于懿载。

汉和帝的功劳那是大大的,一切问题都是邓绥导致的。

外戚、宦官、士大夫为了争夺权力彼此拆台,大打出手,而失去了权力的君主却无力协调,只能尴尬地坐看局势恶化。

东汉国力开始迅速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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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无力的邓绥

除了人祸,还有天灾。

106年,随着四颗陨石坠地,天气开启了极端模式。

当年,37个郡国发生大规模水灾,庄稼全被毁坏。此后,东汉连续六年爆发大规模水灾。

107年,18个郡国发生地震,41个郡国、315个县发生水灾,长江、黄河、淮河、济水统统泛滥成灾,冲毁了不少城郭。此外,还有28个郡国遭受了狂风和冰雹袭击。

108年,灾害继续。

109年,洛阳、并州、凉州爆发大饥荒。再也无粮可吃的人们开启了互吃模式。死的人太多,后来导致整个河东池水变为血红色。

110年,水灾之后,又迎来了九州同时蝗灾的“盛况”,连续六年之久。

有学者指出,这个时期“几乎是有历史记载以来自然灾害发生最多的一个时期。”

邓绥执政期间接连十三年地震,这让应急管理专家张衡得以大展宏图,发明了一系列灾害监测仪器,比如浑天仪、地动仪、候风仪等等。

朝廷连续十多年打开粮仓赈济饥民。

这种气候巨变,防不胜防,直接让东汉由“永元之隆”一夜回到了建国前。

更为可怕的巨变还在后头。

109年,南匈奴万氏尸逐鞮单于以为汉人因为天灾而死得差不多了,于是袭击东汉,想乘虚而入。

之后乌桓的率众王无何、鲜卑首领丘伦等与南匈奴骨都侯又联手入侵,围攻五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一带),汉军守军大败,太守战死。

东汉虽然遭受了天灾袭击,但是对付这些胡人还是绰绰有余。110年,汉军大破各路胡人军队。东汉得以维护了北方边境的安宁。

但在西北,还有更大的麻烦。

前面说了,本来第一次羌乱就结束得有点勉强。

护羌校尉邓训得以平定羌乱,是基于两个前提:东汉国力回升,边境统战策略。

到了第一次大规模汉羌战争时,邓训意识到一个根本问题:此时羌人已经发展得异常强大,仅靠在凉州的汉人,已经不足以将其击败。

那该怎么办呢?

邓训认为:既然羌人已经如此强势,严重挤占了汉人的生存空间,那么必定也会侵犯到其他胡人的利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把羌人的敌人都团结起来,那么汉人不就重新取得优势了吗?

基于这点认识,邓训再没有像过去那样,挑拨胡人对付羌人,因为汉人已不具备控场的优势。

邓训采取了全新的策略:团结被羌人打压和侵害的胡人,大家团结起来削弱羌人。

这一策略让汉人的势力猛增,通过团结被羌人打压的胡人,邓训取得了对羌决战的胜利,并最终渐渐结束了第一次汉羌战争。

由局势来看,此时的凉州汉人势力自马援时期休养生息以来,获得了长足发展。但只可惜羌人早已占据了发展优势,所以汉人无论如何都已经难以超越。

由此可见,邓训是借助团结凉州其他胡人部落而获得了对羌人的优势。这样虽然让东汉得以重新掌控凉州,但是也带来两个突出的短板:

1、羌人势力并没有遭受摧毁性打击。毕竟第一次和第二次汉羌战争之间,仅仅只相隔了六年。而这种“复仇者联盟”用于防守尚可,但用于进攻则效率肉眼可见地低。

2、这种松散联盟能否延续,高度依赖于汉羌势力对比。一旦东汉国力衰微,那么这些胡人部落就会作鸟兽散。凉州汉人势力依旧会处于弱势地位。

这便足以解释,为何在第一次汉羌战争结束后仅过了六年,第二次汉羌战争又烽烟再起。

107年,汉朝征发归附的西羌人屯戍西域,西羌人不满,大举逃亡。

显然这又是东汉朝廷策划的以夷制夷的“妙计”。可这次羌人不买账了:你大汉遭遇大灾,都虚成这样了,还一肚子坏水想“驱虎吞狼”让羌人和西域胡人相互残杀呢?现在胡人纷纷谋划着反攻东汉,那么我羌人趁机裂土自立,又有何不可?

107年,先零羌首领滇零与钟羌各部落联手杀入河西走廊,在当地大肆抢掠,试图将汉人势力从凉州驱逐出去。

之后羌人叛军又据守要塞堵死了陇道,试图挡住来自关中的汉军援军。

这次羌人赌对了,汉军已经捉襟见肘,实力大大削弱。

东汉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前去讨伐西羌,结果铩羽而归。

显然羌人比匈奴人要难对付得多。

为期十一年的第二次汉羌战争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