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唯一的女刀匠,在乞丐堆里捡回了一个小孩。
本来就不招人待见,这下未婚养子更加没人来提亲了。
可我不在意,我只想养好小乞丐,从此和他相依为命。
百万敌军攻破城门那天,所有士兵齐刷刷转过来行礼。
高声叫喊,“恭迎殿下。”
我的小乞丐踏着尸山血海,成了高高在上的北国太子。
隔壁卖猪肉的阿婆叫我快跑,找个深山老林里苟且一生。
我才不要呢,活到今天多不容易啊。
我换上新衣,笑盈盈地追到城门外。
“沈小二,过好日子不带阿姐去吗?”
沈记恩低头,带血的指尖拂过我面庞。
“阿姐乖,先回家,我等会就去接你。”
好啊。
小二让我等我就等,像小时候他坐在学堂门口等我接他回家一样。
耳边好吵,大家都在跑。
空气也好臭。
我被人护送回院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终于舒服了一点。
我忙不迭翻出压箱底的新衣。
这是小二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银子买给我的。
他说京城里的小姐都爱这种款式,他也要给阿姐最好的。
我的小二啊。
有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对着黄铜镜,我拿出胭脂细细梳妆着。
潘阿婆原本就佝偻的背更加弯了,她闯进来对着我尖叫:“阿草,你怎么还在这呢?小二会要你的命,快跑啊!”
我有点生气。
就算潘阿婆经常把收摊后没卖出去的猪肉送给我们,也不能造谣啊。
小二怎么会要我的命。
他恨不得把命给我呢。
这不,还亲自来接我了吗。
门外铁蹄踏步声来去不绝。
潘阿婆缩在墙角的身躯抖了又抖。
我拉开桌前的椅子,把排骨全夹到小二的碗里,兴奋得献宝似的,“今天是你生日,专门为你做的,快吃吧,没人和你抢!”
“殿下······”
“住嘴。”小二抬手阻止。
我就知道,他最听我的话啦。
也许今天他太累了,只吃一块就停下,我不怪他。
我从来都只会心疼他。
“一定是阿姐今天的盐放多了,你吃不下对不对?”
小二浅浅笑着,又露出他那两颗虎牙。
蹲在我身前。
“阿姐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只是小二还不饿,无福享受了。”
“走吧阿姐,我们该回家了。”
我不懂。
我们的家不是在这吗?
算了,小二说的话从来都是对的。
出了门,耳边没有那种烦人的吵闹声。
我趴在小二宽阔的背上很欣慰。
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终于被我养得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以前欺负我们最狠的赵家儿郎躺在路边,眼眶都是空的。
这样也好。
要是他看到两个孤儿也能活得这么威风,非得跳起来打我。
没关系,小二长大了,没人再能欺负我们。
有人拽着潘阿婆稀疏的头发拖过去,留下一道红痕,她睁着猩红浑浊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有点迷茫,她刚刚还在和我说话,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
腥臭的冷风吹来,我抱紧小二的脖子轻声询问。
“阿姐为你锻造的刀还带着吧?行武之人可不能把命根子弄丢了。”
“放心吧阿姐,你做的刀最锋利,我用惯了,别在腰间呢丢不了。”
噢。
没丢就好。
我又想起潘阿婆的眼睛,心里空落落的。
“阿婆去天上当星星,不要我们了。以后我们两个还有这么多肉吃吗?”
小二总是耐心地应我。
“会的,阿姐想要什么都会有。”
那我想要你娶我呢?
是你在我被窝里就答应过的。
但我太累了,近日刀铺的订单太多。
我忙得脚不沾地。
还没问出口,就贴着冰凉的铠甲睡着了。
轿子颠簸。
我迷迷糊糊醒来掀开帘子往后看。
昔日雍容华贵的天子头颅高挂城门。
随着风荡来荡去 。
小二不在身边。
他和一个女子在前方共骑一匹马。
有人白了我一眼,“看什么看?!我们小姐可是英国公府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你这个乡野村妇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讪讪地收回目光,我点头:“是是是,不配的不配的。”
别管配不配了。
我第一次坐轿子,舒服得很。
还有柔软的狐毛座垫,他们吹着寒风。
一定很难受吧。
婢女说得对,连杨浅浅的鞋都是小二亲手帮她脱的。
轮不到别人。
杨浅浅细眉一扬,把白嫩的玉足塞进小二的里衣取暖。
我从来不知道圆圆的杏眼也可以这么有威慑力。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就是你帮我们士兵铸造了大批的刀剑吧?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样吧,赏你来给我当鞋匠,你连刀都造得了,这个对你来说更简单了。”
我心想一点也不简单。
小二知道的,我只会干卖力气的粗活,哪能细致起来啊。
沉默半晌,小二淡淡扫了我一眼。
“阿姐,去了就好好干。”他顿了一下,“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好吧。
小二叫我干的事,总不会害命。
再说了,他会来看我的。
一个尖着嗓子的老太监请他们去用膳。
杨浅浅让两个婢女送我去休息。
奇怪。
小二不是说了吗?
没有我,哪怕是山珍海味他也吃不下。
婢女把我送到一个腐朽的木门前就转身离开。
她们的笑声太大,一字一句飘到我脑子里。
“里面住的都是被贬的罪臣家眷,有得她难受的了。”
为什么要难受。
就算是罪臣,以前也是风光过的。
那一定是顶顶好的上流人物,家教礼数样样俱佳。
和我这个下贱的刀匠住在一起,应该害怕的是她们。
一进门,原本吵闹的木房安静下来。
我脸皮薄,又不善经营。
潘阿婆都说要不是我捡了这么个文武双全,英俊嘴甜的弟弟回来,刀铺迟早干不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哪怕是我们那的猪圈也比这好闻。
我低着头走向唯一一张空床,把上面死老鼠的尸体拿出去扔掉。
门内,说话声又大了起来。
当晚我在宫中闲逛了一阵再回去时,被子浸满了水。
盖在身上像一块沉重的冰。
我要是读过书就好了。
书里会告诉我北国的深秋是很凉的。
我病了。
烧得昏迷不醒。
才换来了与小二分别两天的相见。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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