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天启年间,苏州府的绸缎商王元宝嫁女儿,排场大得能惊动知府。我叫赵大胆,说白了就是个专盯富户的飞贼,这天夜里正蹲在王家后花园的梧桐树上,盯着新房里那对红烛 —— 据说王小姐的陪嫁里,有支赤金打造的凤钗,顶上还镶着鸽血红宝石。
三更刚过,我跟狸猫似的溜进新房。红帐子耷拉着,新郎官李秀才喝得醉醺醺的,正趴在桌上打呼,口水把红绸喜帕都浸湿了大半。我心里乐开了花,这趟活儿简直比偷城隍庙的贡品还容易。
刚摸到梳妆盒,身后突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我说你这人,偷东西能不能轻点儿?"
我吓得差点蹦起来,转身一看,红帐子里坐起个穿嫁衣的姑娘,凤冠霞帔衬得脸蛋白里透红,不是王小姐是谁?她手里还把玩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那凤钗在第三个抽屉,镶宝石的,别拿错了旁边的镀金货。"
我举着刚摸到的金钗,彻底懵了。哪有新娘子见了贼不喊救命,反倒指点人家拿东西的?
"你... 你不怕我?" 我这 "大胆" 的名号,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当年在知府衙门屋顶上睡过觉都没被发现。
王小姐又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怕啥?我爹把我许给这酸秀才,还不如跟你当贼去。"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李秀才是个铁公鸡,刚才敬茶时,他娘给的改口费里掺了俩铜板,被我摸出来扔茅房了。"
正说着,李秀才突然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王小姐赶紧躺下去,扯过红盖头遮住脸,还不忘踢踢我脚:"快藏床底下!"
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钻进床底时,后脑勺还磕在踏板上,疼得眼泪直流。就听李秀才嘟囔着:"娘子... 喝... 喝交杯酒..." 然后 "扑通" 一声倒在床边,离我的脑袋就差三寸。
等他重新打起呼噜,王小姐掀开盖头朝我摆手。我刚爬出来,她突然指着我怀里的金钗:"这个你不能拿。"
"凭啥?" 我急了,这趟活儿我踩了半个月点,光给王家的老妈子塞银子就花了五两。
"那是我娘给我的念想," 她眼圈突然红了,"其他的你随便拿,梳妆盒里的银镯子、镜台上的玉坠子,都行。" 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个红布包,塞到我手里,"这个也给你,算... 算我给你的见面礼。"
我捏着布包,心里七上八下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个银元,还有张纸条,写着 "后花园角门没锁"。这哪是遇着了肥羊,分明是碰着了活菩萨!
正想再说点啥,院外突然传来喧哗声。王小姐脸色一变:"不好,我爹带人来听房了!" 她手忙脚乱把我往衣柜里塞,还往我怀里塞了个红绸包,"拿着快走,就当是... 洞房红包!"
我钻进衣柜,听见王元宝在外头喊:"闺女女婿睡着没?爹给你们送碗莲子羹!" 接着是李秀才迷迷糊糊的声音:"岳丈大人... 我... 我喝多了..."
衣柜里黑黢黢的,我摸着怀里的红绸包,心里跟猫抓似的。解开一看,差点喊出声 —— 里面竟是那支赤金凤钗!钗子底下还压着张字条:"这玩意儿太扎眼,你先帮我存着,等我找着机会就跟你私奔。"
我这心啊,"砰砰" 跳得跟打鼓似的。正想怎么出去,突然听见王小姐尖叫:"有贼!我的凤钗不见了!"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李秀才吓得直哆嗦:"娘子别怕,我... 我抓贼!" 然后 "咚" 的一声,像是撞在了衣柜上。
我吓得赶紧把凤钗藏进靴筒,就听王元宝喊:"快叫家丁!把院子围起来!"
这可咋办?我正急得满头汗,突然摸到衣柜底板有块松动的木板。撬开一看,底下竟是个黑漆漆的洞!敢情这王家小姐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顺着洞爬出去,刚好到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我刚要往角门跑,就见个家丁举着灯笼过来,照得我满脸通红。"谁在那儿?"
我急中生智,掏出王小姐给的银元塞过去:"是我,李秀才的伴郎,刚喝多了出来透气。" 那家丁掂着银元,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逃出王家大门,我摸了摸怀里的凤钗,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这活儿干的,不仅没捞着好处,还倒欠人家一个人情。
过了半个月,我正在茶馆听书,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竟是个穿男装的小夥子,眉眼间看着眼熟。"赵大哥,别来无恙?"
我这才认出是王小姐,她剪了头发,穿着青布衫,活脱脱个俊俏小生。"你... 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往我手里塞了个纸条:"我爹要把我改嫁给盐商的傻儿子,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帮我找个地方落脚。"
我瞅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一拍桌子:"跟我走!我老家有间空房,够咱们俩住的。"
后来我才知道,王小姐根本不是想跟我当贼,她是早就瞧上了我 —— 去年她去庙会,被扒手抢了钱袋,是我追了三条街给她夺回来的,当时我蒙着脸,她愣是凭着我说话的声音认出来了。
如今我们在乡下开了家小杂货铺,王小姐管账,我进货,日子过得比蜜还甜。每逢过年,她总爱拿出那支凤钗把玩:"你说这算不算洞房大盗送的红包?"
我就笑着刮她鼻子:"明明是新娘子倒贴的嫁妆。"
街坊们都说我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能想到,这缘分竟是从洞房里那场荒唐的偷盗开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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