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春天某日,四川广元市昭化县监狱,一批犯人正一个个被带出牢房,押上大卡车。
这些人有男有女,他们是1950年镇反以来,当地抓到的特务、反革命、土匪、恶霸等罪大恶极之人。
今天,他们便要接受人民的审判,然后押赴刑场枪决。
得知人生即将终结,这些人表现各异,有愤怒悔恨的,有痛苦不甘的,也有自知罪孽深重,坦然接受的。
女囚王化琴便属于第二种,她的父亲王连山,是当地大地主,她本人又当过国民党军统特务,被枪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不得冤。
只是,王化琴心中多少有些遗憾,当时的她已怀孕,腹中的孩子,没机会再看这人世间了,她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就在王化琴等人被押赴刑场之时,时任昭化县副县长的陈守荣,拿着两封信,急匆匆的进了县长胡谦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县长胡谦的命令,传到了刑场,让刀下留人,王化琴先不杀了!
在刑场走了一遭的王化琴,是既后怕又感到庆幸,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不杀自己了呢?
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出手救自己的,是自己的儿时玩伴,时任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西南工作委员会副书记的康乃尔。
康乃尔能出手救下自己,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是旧相识,而是因为在1941年,王化琴当特务时,曾出手帮助过地下党员,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王化琴,原名王昭,通化县人,其父王连山,是四川王刘湘的军需官,家里良田千亩,还在外地开有丝厂、铁厂、钱庄,是真正的富甲一方。
王化琴在家中排行老二,自小聪颖好学,深得其父喜爱,七八岁时,便送她去了南充小学读书,并把她托付给了挚交好友康余山。
这位康余山,便是康乃尔的父亲,康家没有王家富裕,王连山便承诺,康乃尔和其弟弟康克明上学的费用由他承担,直到他们读完大学。
因为同在南充小学读书,又住在康家,王化琴与康乃尔兄弟二人感情极好,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然而,王化琴跟康家兄弟,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王化琴聪颖,初中毕业后,便去了重庆读书,后来又考入上海国立暨南大学,肄业后,又进入法国教会学校读外语,精通法、英、日、俄四国语言,并于1935年,前往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
而康乃尔,在南充上中学时,受到校长张澜的影响,开始接触学生运动,并于九一八之后,开始为抗日奔走,1936年,因为表现出色,还被选为暨南大学抗日救国会负责人,并因此受到反动派的抓捕。
二人再次相见,是在侵华战争爆发之后,当时,王化琴等留学生被日本政府驱逐回国,王化琴回到了成都,而康乃尔等人,正在成都组织“四川大学学生抗战后援会”,声援华北的抗战。
此时的王化琴,虽然没有参与过国内的学生运动,但在日本两年,也亲眼看到了日本的强大,她认为,只有中国年轻人思想改变,才能真正救中国。
这两个儿时好友,许多想法都是一拍即合,最终,在康乃尔的建议下,王化琴决定前往延安,接受共产主义思想洗礼,并且在康乃尔和众多同志的帮助下,顺利到达延安。
在延安,王化琴学习了6个月,这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因为她找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学习结束后,她被组织派遣前往孙连仲的27师当任政治教官,在这里,她又很快跟将士们打成一片,被亲切的称作“王教官”。
到27师后,王化琴还跟随部队参加了台儿庄战役,亲眼目睹了战场上的血与火,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
可惜的是,在部队后撤途中,她跟一名女同志,跟大部队失散了。
当时,王化琴的革命意志,已经很坚定了,她和这名女同志相互鼓励,相互搀扶,花了两个月时间,硬生生从山东走到了西安,等到达西安时,风尘仆仆的她们,已经形如乞丐。
可惜,在西安他们没能找到组织,无奈,王化琴只能先考虑生存,当看到一则“战干团”招生的消息,她们两个就参加了,而且幸运被录取。
这个“战干团”,是国民党创办的,在培训3个月后,王化琴和同伴被选中,要送到重庆工作,同伴是山西人不愿去,而她觉得重庆离家乡近,就跟着去了。
到了重庆,她才知道,自己被安排进了军统工作,当时军统有规定,2年不许通信,3年不许探亲,王化琴是不干也得干。
因为懂日语,她在军统中被安排从事日语密码研究工作,这是在做抗日相关工作,她倒也不甚反感,反而因为表现突出,获得了上尉头衔。
然而没多久,她的工作性质就变了,被先后安排到自贡、成都邮电工作,主要的任务,就是检查中共秘密党员和进步人士的刊物、报纸、信件。
这段时间,她再次跟康乃尔重逢并且来往密切,渐渐的,她也知道了康乃尔的身份,但她并没有去举报他,因为,她知道康乃尔和同志们做的事情是对的。
到了1940年,尚在“合作”的国共,关系愈发紧张,这年3月,反动派一手炮制“抢米事件”,在成都大肆抓捕地下党员。
如此危急的情形,康乃尔没有离开,反而依旧在进行地下活动。
1940年5月,时任中共川康特委青年委员的康乃尔,与同志们约好在某茶楼开会,不料消息被国民党特务获悉,他们决定趁机逮捕康乃尔等人。
得知消息后,王化琴是心急如焚,一来,她在延安待过,对这些地下党员有好感,二来,康乃尔是她的发小,她不能不救。
可是,军统对特务看管甚严,她根本离不开,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直接咬破了舌头,“吐”了一口血,见她“病的严重”,军统头头安排2个女特务跟她去医院检查。
在医院,王化琴摆脱了这两名女特务,跑到茶楼通知康乃尔,康乃尔等人立即撤退,这才逃过一劫。
因为这个事情,王化琴被军统怀疑是内鬼,还被关了半年。
可是,军统查来查去,却查不出她通共的证据,再加上她父亲王连山在四川人脉广、能量大,运作一番后,她被放了出来,而且仍在军统工作。
1946年,内战打响,看着同胞手足相残,王化琴心里很不是滋味,恰巧这年,军统头子戴笠死了,毛人凤担任军统局局长,有大的人事变动。
心烦意乱的王化琴,便有意识的淡化自己,慢慢退出了军统,在广元担任邮电检查所所长。
再后来, 她辞去了军统的职务,去了泸州,在泸州中学教书,并与校长卢长明相识相恋,结为夫妇。
当时,大地主王连山,依旧是昭化县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她的婚礼,也是轰动一时。
1947年,王化琴和卢长明有了爱情结晶,可惜孩子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1948年,他们又生育1子。
本以为,日子能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地主女儿、国民党特务的身份,注定她无法平静。
无论是土地革命,还是后面的肃反,针对的都是他们这帮人,先是她的父亲王连山被镇压,紧接着,王化琴也被判了死刑。
当得知王化琴被判死刑后,身在重庆的康乃尔,邀请了在重庆办事的昭化县副县长陈守荣去家里吃饭。
面对陈守荣,康乃尔并未隐瞒,把当年她给地下党通风报信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把两封信交给他,希望他能带给县长胡谦,希望能保她一命。
康乃尔的一封信,虽然保住了王化琴的性命,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饶,她还是被判管制3年,而针对她的“处罚”,也并未因此结束。
在她最苦难的时候,她“深明大义”的丈夫卢长明,选择了跟她划清界限,跟她离了婚,她只能独自拉扯自己的一儿一女。
那个年代,运动不断,一个“地主阶级”的女人,一个人抚养孩子,有多艰辛,可想而知。
好在一点,1961年,她找到了“归宿”,带着两个孩子,嫁给了贫农罗顺才,户口也迁到了农村,这让她们母子的处境,稍稍好了一些。
然而,还未等王化琴喘口气,更大的灾难又来了,1966年,浩劫降临,王化琴成了“台上的主角”,被折磨的痛苦不堪,她一度想要自杀,但却被人救了下来。
1976年,云开雾散,王化琴回归家庭,她的生活慢慢正常,1982年,她得到了平反,压在她身上30年的乌云,一朝散去。
当时,王化琴已经66岁,但她对生活依旧充满热爱,她高兴的说:“我可以重新做人了!”。
1983年,她被应聘为宝轮中学的英语老师,重拾教书育人旧业,与此同时,也开始关心国家大事,各种报纸定了一大堆。
可惜的是,老天爷不再给她发挥余热的机会,1984年春,她被检查出了食道癌。
1985年3月16日,王化琴撒手人寰,享年71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