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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张大千 丁未(1967年)作 溪山雨过 镜心
作者:张大千 (1899~1983)
创作年代:丁未(1967年)作
尺寸:86×50.5cm
材质:设色纸本
形制:镜心
题识:雨过溪流交响,树凉暑气潜消。不是谢公别墅,定应杜老西郊。
丁未开岁,用吴天章墨、大风堂自制罗纹纸写此,拈元人贡性之
句题之。爰。
钤印:大千、张爰长寿、法匠、东西南北之人、大风堂、大千世界
出版:《大千居士近作展览》,图版第23号,张炽良编,香港,1967年版。
展览:「大千居士近作展览」,香港,1967年。

墨韵天成:张大千《溪山雨过》镜心中的泼彩革命与诗意栖居

张大千1967年所作的《溪山雨过》镜心(86×50.5cm,设色纸本),诞生于艺术家创作生涯最具革命性的阶段。这件完成于巴西八德园时期的作品,不仅标志着张大千泼彩技法的全面成熟,更以其独特的诗画互文关系,构建了一个超越时空的山水秘境。本文将从技法革新、材质实验、空间叙事与展览语境四个维度,解读这件融合东西方艺术语汇的里程碑之作。

一、泼彩革命:从传统笔墨到抽象表现

丁未年(1967年)正值张大千泼彩创作的巅峰期。此时他定居巴西已逾十年,将中国传统山水精神与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熔于一炉。《溪山雨过》中"雨过溪流交响"的意象,通过石青、石绿的泼彩形成流动的色块,既模拟了自然水汽氤氲的效果,又暗合波洛克行动绘画的偶然性美学。钤印"大千世界"的使用,昭示着艺术家构建宇宙观的宏大抱负。

作品在视觉结构上呈现出双重性:远景的泼彩云雾具有抽象表现主义特质,而中景的屋舍、桥梁仍保持宋代山水"可游可居"的写实元素。这种"远抽象、近具象"的处理方式,与同年创作的《瑞士雪山图》形成呼应。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题识中"用吴天章墨"的记载——这种清代名墨的运用,使泼彩部分在绚烂中保有文人画特有的"墨韵",避免了纯粹色彩可能带来的俗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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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 丁未(1967年)作 溪山雨过 镜心(局部)

二、材质实验:罗纹纸上的东西对话

《溪山雨过》的材质选择极具战略意义。张大千特地在题识中注明使用"大风堂自制罗纹纸",这种纸张纹理细腻且吸水性强,能够完美呈现泼彩的渗透效果。相较于普通宣纸,罗纹纸的横向纹理更易引导色墨自然流淌,形成"溪流交响"的视觉韵律。这种对介质的极致考究,令人联想到赵无极同时期在法国对宣纸肌理的探索。

吴天章墨与石青颜料的配伍使用创造了独特的视觉层次。墨色基底保证了画面的骨力,而覆盖其上的矿物颜料则赋予作品宝石般的光泽。这种"墨骨彩肉"的技法,既不同于传统青绿山水的"三矾九染",也有别于西方水彩的透明叠色,展现出张大千对材料美学的独创性理解。钤印"法匠"(意为"法度中的巧匠")正是这种匠人精神的自我诠释。

三、诗画空间:元人诗句的视觉转译

题画诗"不是谢公别墅,定应杜老西郊"源自元代诗人贡性之,张大千通过空间重构将其转化为视觉叙事。画面中隐约可见的屋舍,既非谢灵运的奢华山庄,也非杜甫的简朴草堂,而是艺术家心中的理想居所——这种模糊指涉的处理,与八德园"造园如作画"的理念形成互文。建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位置经营,令人联想到其1965年《幽谷图》中对"藏露之道"的探索。

"树凉暑气潜消"的意境通过色彩心理学巧妙实现。画面大面积冷色调的运用,配合留白表现的溪流,在视觉上产生降温效应。这种通感表现,与西方印象派(如莫奈《睡莲》)对光色关系的追求异曲同工,却仍保持着中国画"以意赋彩"的传统。镜心的形制(86×50.5cm)比立轴更适合表现横向展开的雨霁空间,这种现代装裱形式的选择,反映了张大千对作品展示方式的超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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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 丁未(1967年)作 溪山雨过 镜心(局部)

四、展览语境:香港舞台的现代宣言

1967年在香港举办的"大千居士近作展览"具有特殊历史意义。此时内地正值文革,香港成为中国传统艺术创新的重要舞台。《溪山雨过》作为展览第23号作品,与《长江万里图》等巨制同场展出,展现了张大千艺术中"小品见大千"的特质。出版记录显示,该作被收入展览同名画册,通过印刷媒介获得了更广泛的传播。

从市场角度看,张大千1960年代泼彩作品在价值认知上经历戏剧性转变。1963年其泼彩作品在纽约首展时,西方评论家多持观望态度;而到1967年香港展览时,东南亚藏家已开始系统性收藏。参考2022年香港苏富比春拍,张大千同期泼彩作品《碧峰古寺》(1967年作,127×63cm)以2.09亿港元成交,可见这一时期创作的市场地位。《溪山雨过》虽尺寸适中,但因明确的出版展览记录与独特的诗意表达,在学术价值上具有不可替代性。

张大千的《溪山雨过》镜心,将中国山水画的"雨霁"主题推向抽象表现的边界,却又通过诗书画印的传统形式保持文化根性。在这个由泼彩构筑的秘境中,我们既能看到石涛"笔墨当随时代"的革新精神,也能发现塞尚"用圆柱体、球体、圆锥体处理自然"的结构意识。正如徐悲鸿所言"五百年来一大千",这件作品再次证明:真正的艺术革命,从来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以更开放的胸怀实现传统的创造性转化。当我们的目光穿过那些斑斓的色块,最终看到的,仍是中国文人"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的理想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