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所见所闻之事
张胜利(讲述)∕刘光福(整理)
我叫张胜利,籍贯:河北省定州市人。1968年2月从甘肃省某工厂应征入伍。今年73岁。入伍后分配在162团3连4排火箭筒班。当时四排没有排长,据老兵说:“排长谢安南在吉隆沟扑灭森林火灾时牺牲了;还有炮班班长覃延勋与谢安南排长同在吉隆沟扑灭森林火灾时牺牲了”。三连自1965年9月随162团从昌都江达移防自吉隆时驻防在吉隆沟的扎村,之后移防到贡当果仁沟驻防,到了果仁沟,四排还是没有配排长。炮班配有班长。配有四0火箭筒,还有两门六0炮。范灶来老兵在连用重机枪班,因为有连用重机枪和班用轻机枪之分。四排通常叫火器排,或者叫火力排。
三连驻防果仁沟的主要任务是设伏、巡逻中尼边境的格牙山口,在地图上可能叫甲拉山口。在果仁无名山上修筑有碉堡、堑壕,在山顶环形堑壕里,中间有一个碉堡,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有一半是隐蔽在地下的隐蔽部里,盖了一个棚子,我们就住在那个半地下半隐蔽的那个石头房屋里,要进“房屋”里去,必须跳下堑壕里去,尔后才能进“房屋”里去。因半截在地下,有半截在地面上,阴暗朝湿得很。
我们从连队驻地出发,上到阵地碉堡大概要行走20多分钟,我们新兵刚到连队不适应气候的时候,单是背着步兵武器大概要上40多分钟,后来加强爬山适应性锻炼,适应气候就好多了。我们站岗放哨时,都是穿着齐膝的毡靴子,毡靴底子里面再放些青稞草,这样就暖和些。白天晚上就在堑壕里观察着格牙山口、往昌果去的那条小道上,是否有异常情况和行人。
在三连驻地那里外出打柴禾,是当时所有边防连队常有的事。一是减少连队生活费的开支,二是驻地附近老百姓不多,也是为减轻老百姓负担。打柴禾要蹚过连队对面有一道红水沟,到达一遍桦树林,桦树木质比较硬,如果是粗大的树杆,扛回来就锯断劈成小块,要少费力气,若是干一段时间再劈成小块,那是相当的费力,不好劈。那时战士们发的背包绳带多数就是背柴禾背断的。说起打柴禾的艰辛也是一言难尽,那时战士们也特别能吃苦耐劳,也无怨言,从不叫苦叫累。我在贡当1营时间不長,但经历终身难忘:
1、我曾駐防在三连果仁沟到山口设伏两次。记得第一次是在“五·一”节晚上到格牙山口要设伏约一个星期,我们是在那乱石头窝子里,找一块石头少的地方,把地上的石头捡起来砌在周围挡“围墙”,可以遮住减弱地面上刮风挡雨飘雪,用石块当“园锹”,铲掉凸凹不平的砂砾,整理出一个人能躺着的地方,就是一张“平稳的地铺床”,当时也叫“地窝子”房。在山口上一般是俩个人站岗,其他人都只能在原地鸭绒被袋里睡觉,静待。晚上睡觉时,脱掉鞋子,穿着棉衣棉裤就梭进鸭绒被子里,面上盖着一块方块雨布,突显出“地当床,天当房,睡在地上周身凉”的真实写照。设伏返回连队途中,晚上突然下大雨,河里也涨水了,棉衣、棉裤都湿透了,把棉衣棉裤脱下拧不干水,穿在身上贴肉走路裹夹着行走费力难受,反正深更半夜没人看见,许多同志都脱下棉裤,与鸭絨被一起背着走,在途中,要过几道河,河里涨水了,水很深,蹚水过河时,淹过大胯,内衣内裤都打湿透了,上岸后,长(短)内裤湿透后裹着双腿行走很不方便,多数同志最后脱去长(短)内裤,光着臀部走,反正是晚上,又没有村庄,虽然晚风透凉,行走也轻松一些,到了连队才更换衣装。现在想起来也难忘,一生只此一次的光着殿部走路。虽然是一个笑料,但实实在在的反应了当年边防部队巡逻路上行走的一个真实片断。
2、第二次是到那里的一个村庄附近设伏巡逻,先说一个星期,就带了这个定量粮食,后来情况突变,要延迟十天,断粮了,节省食物吃十天。开始每天到晚上十点后才下山到沟里取水,来回一个多小时,都是用方块雨布装水梱成“水包”扛回来,水污染变成黄色的,只能到半夜才能煮稀饭,吃一小碗或一军用盅盅稀饭吃。十天后都走不动了,撤回附近村里正好没人,晚上住在房子最底层的牛羊圈里,难闻的怪骚味就不说了。饿的受不了,老兵们捡了些发霉的萝卜干,洗洗装在以往丢的罐筒盒里煮来就吃,我吃几块就拉肚子,走不动,火箭筒班又在行进中当尖兵班,饿的头昏脑胀的,我一生都难以忘记。
3、后来从三连调到贡当营部通信班,经常去一连,二连,三连,強拉山沟里修公路的指挥部出公差,送物资,接送人员,在半路的山口处交接任务。我是知道並尝试过辛苦自知的味道。另外经历了两次难忘而又不愿提起的事情。其一是,我在通信班任副长时,一连的朱副排长因患了精神病,送到贡当卫生所治疗调养,过了一段时间没经请假和批准,自己憻离营区跑了,经3连驻防在贡当营部一个排在碉堡的哨兵发现朱副排长向果仁方向去了。我随同战友何平俩人一起,以最快速度去追踪,我感冒发着烧去追他,朱副排长是老兵,他的军事技术高于我,我和何平只有仔细搜索前进,防止他伏击我俩,又跑步追综,我的鼻子和嘴巴都喷着血沫,何平很心痛我。一路追到黄昏时刻才到果仁。3连己将其扣留,派出3,4个人将其送回贡当,后来受到严重处理。
4、1969年3月,三连派出的设伏巡逻分队在执行任务区域,不知怎么回事发来情况报告:“与格牙山口回窜的叛匪在通往昌果,强拉山的河谷沟里相遇发生“交火”,其具体情况不明”。营接报后由叶教导员带领着我,杨树科(靖远县1968年入伍),团运输队派出两人(正好团骡马运输队在运送物资到营部,一行5人,骑马连夜赶往果仁去。那天没有月亮,天很黑看不清楚道路,运输队人员说:“马匹在夜里也能看见路”,我们就一路未下过马,路上再险的路段也不下马,紧急赶往果仁村,到天亮时赶到了三连连部,喂了马,问明了情况又下到河沟里过河后,沿着从格牙山口下来的羊肠小道向目的地前行,边走边搜索前进。巡逻分队此时也发现我们,我们没有发现他们,就把我们当成了从山口回窜的叛匪了。巡逻分队等行进到一处挂壁路段时,上面上不去,下边是深涯河流,在绝壁路段后边已经架了60迫击炮封路,前面架了轻机枪,中间开火消灭我们,正准备开火之际,原营部通信班的通信员发现不对,立即向带队领导报告:“这队人马不象叛匪,一人像叶教导员,还有通信班的一匹小白马”。为了搞清楚这一路人马真实情况,又派人员继续观察,后来确定是营里叶教导员带的人马才未开枪射击,避免一场误会战。我听说后,总算没有开火,避免了一场“交火”伤亡事故的发生,情报不准真能害死人的教训。这是我在去果仁经历的两次终生难忘的事情。
5、到了1968年10月份,我调到贡当1营部通信班工作。当时我们营里分为1至4号设伏区,第三个设伏区我一同随领导去勘察后设定的。我去过两个设伏区,第二次到伏击区,那个设伏区积雪融化以后,尼泊尔边民就过来种庄稼,当时属于“过耕过牧”边民区,即可以过境来种庄稼,秋收以后就返回尼泊尔去了。可以过境来放牛羊,来去比较自由。所以那时边境的社情、回窜的叛匪、敌情还是比较复杂,“过耕过牧”往来人员也比较复杂,通俗的说:“坏人头上也没有写上‘坏人’二字”。所以,当时驻防在边境的部队要根据境外情况划定“设伏区”,定期不定时的加強边境、“设伏区”的巡逻和设伏,随时掌握边境敌情动态。
我在营部通信班时,老兵退伍后,没有配班长。随后任命宋祖和为副班长,我们两个都是副班长,我是第一副班长。我和宋副班长一起做好通信班工作,我俩既有分工又密切合作,有事共同商量,做好班里各方面工作,经常受到营领导表扬。
通信班当时有15人,除了通信员以外,各个连队派来学习军事知识的人员,通信班就象一个培训队,完了以后,大家还得分别下到1、2、3连去。因为都是从各连调上来培养的骨干人员。
在通信班期间,我和宋祖和同志从贡当去团部荣哈往返四趟,途中夜宿鸽子洞。到二连、三连去接过人员;去各连执行过任务,一次是某连误报情况:“与土匪打起来了”,深更半夜前去处理。还有一次某连电告营里说“某战士失踪”,结果前往连队却是虚惊一场。
6、从营部通信班调到团里学机要未学习成功,就调到团警卫排当警卫员、副班长。在贡当一营通信班任过副班长,这是第二次当副班长,班长。1970年10月,杨风刚副政委要到一连去视察工作,我对1营各连及道路情况比较熟悉,排长就安排我随楊副政委前往一连娘村。楊副政委和工作组的同志在翻越娘拉山半山腰途中时,李干事的马匹因在一段陡峭的暗冰路上一直滑下崖去,李干事与其他同志一起下到悬崖下去查看马匹生死情况,下去后,马匹已摔死,却在马匹摔下去的地方发现几根尸骨和一支锈迹斑斑的冲锋枪,李干事和几位同志把马背套装的东西扛了上来,楊副政委肩挂着那支锈迹斑斑的冲锋枪上来后,嘴里不停念叨道:“崖下怎么会有一支冲锋呢?”我好奇的看了这支冲锋枪后,对枪托上写的“忠”很熟悉,尔后对楊副政委说了这支冲锋枪最早是贡当边防队的,后来为何到营通信班,最终这支冲锋枪又为何装备到一连?然而这支冲锋枪与一连高启信副排长两年前失踪至今还是一宗悬案是否有关联呢?当天到达一连驻地,就把这支冲锋枪交给一连,并向连领导说明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因什么事下到崖下捡到这支冲锋枪的大概经过。经过时任连队文书黄加坤核对领取枪支弹药登记簿,这支锈迹斑斑的冲锋枪正是两年前副排长领取的冲锋枪。由此,揭开了高启信、白再贵二同志失踪之谜。
7、我的提干命令是任命到团作到股,还没有到作到股,就调到日喀则军分区司令部管理科当书记,我在管理科任书记时间不长,就调到西藏军区司令部侦察处任兼习参谋、参谋;尔后又调到司令部“人防处”,对外称人民防空办公室;即西藏自治区党委、政府和西藏军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一直干到1982年转业回甘肃省兰州市某工厂。这就是入伍后到转业期间在部队工作的大概过程。
现在看了贡当的照片以后,贡当的变化很大,到边境村都修通了白油路,贡当乡政府所在地还修建了楼房,真是旧貌变新颜。虽然现在驻军没有了,但是原来部队营区遗址还保存着,碉堡也保存着。现在要在贡当乡建设“边境党性红色教育”基地,同时申报国家级“红色美丽村庄”。我认为贡当乡党委、政府和群众的确对解放军有感情,他们非常感恩,几十年都沒有忘记当年卫国戍边的人民子弟兵,贡当乡的人民群众真好呀。
我们这些老党员,这些老兵,理所当然的应该为第二故乡建设“红色美丽村庄”,尽力提供当年的一些历史文字资料,把我们当年用过的实物捐贈给他们,协助贡当乡党委、政府把建设“红色美丽村庄”这项工作做得更好,更扎实,把红色基因传承于子孙后代。
(注:根据张胜利同志2023年12月31日,在甘肃省兰州市新胜利宾馆10楼1029房,受邀接受采访录像录音讲述及老兵座谈会笔记综合整理部份内容)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刘光福:籍贯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1972年12月入伍,在西藏日喀则边防服役16个春秋,历任战士、班长、排长、副连职干事,连政治指导员,驻岗巴县56206部队副部队长转业返渝。转业就职于重庆市石柱县建设银行支行至光荣退休。“青春无悔、赋闲怀旧”,律诗、随笔等“思念战友,追忆边防”的真情流露,被军地友人广泛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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