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说中国人都应该读《老子》、《论语》、《孟子》这些传统经典,但读《庄子》要慎重。为什么?
因为其他的古代经典各章节的义理基本是一致的,而《庄子》各篇中许多明显矛盾,义理不一致,虽然从文学的角度看都很精彩,但精彩的性质不一样,就像一个顶级智者和一个顶级强盗,各自做到了人类的顶级,但对人类的作用是截然相反的。
出现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庄子》书的作者并非一人。
《庄子》书分内篇、外篇、杂篇,公认内篇的7篇文章是庄子本人手笔,外篇和杂篇是庄子后学以及后世编纂者将其他学派的文章编入此书,所以形成了顶级智者和顶级强盗共处一室的现象。
《庄子》内七篇的文章非常精彩,非常深刻,不仅义理玄妙,同时文采飞扬,许多哲理发前人之所未发,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对后世道家、禅宗、以及西方哲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内七篇包括《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由于古汉语言简意赅,这七篇文章虽然只有一万多字,却完整地表达了庄子的世界观、人生观和方法论。
《庄子》内七篇在多次强调“坐忘”修行人生境界的同时,主张无论是平民还是官员,都要明哲保身,宁可当个肢体不全的残疾人,也不要为国分忧,为民请命。这方面的名言就是“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从这一点来说,孔孟影响中国人的只是表面,而庄子影响中国人的却是内心。
这只是庄子负作用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的影响来自外杂篇,尤其是《胠箧(qū qiè,撬开箱子)》篇和《盗跖》篇,这两篇简直就是反贼的祖师爷。朱元璋评价孟子“民贵君轻”时恨不得杀了孟子,但如果他读庄子这两篇文章,就会知道孟子其实是在好心提醒当权者。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这句名言就是出自《胠箧》,它让反贼们认为当权者并不可敬,只是盗贼做大了而已;而《盗跖》则借大盗之口,彻底诋毁圣贤教诲,像《胠箧》一样,指出所谓圣贤礼教只是替做大的盗贼愚民洗地而已。
厉害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正是庄子这种理论的响应吗?
而今天网上讲《庄子》的那些专家学者们,最津津乐道的要么是庄子内篇中讲的“处于有用无用之间”的明哲保身的大树的故事,要么就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故事,而普通听众最喜闻乐见的也只是这些故事。
为什么读庄子时要注意这些呢?跟老子的《道德经》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庄子和老子并提,合称老庄,两个人都通过“致虚极,守静笃”或“坐忘”观照到了世界实相,这是老庄相同的理论前提,但两个人在这一超验前提之下却建立了不同的世俗观。
《道德经》在这一前提下,重视政治哲学,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使民常畏死,有为奇者执而杀之,试图用强力的行政手段让民众保持淳朴,不要远离世界实相。
这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得到有效治理,免于毁灭于野蛮民族之手太重要了,而如果都按庄子的处世哲学生活,国家、社会以及个人家庭生活就真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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