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35年11月1日清晨，南京中央党部大院内。华克之站在钟楼三层的窗口。透过雾气，他能看到楼下陆续抵达的国民党要员们正三三两两走向会议厅。
"准备好了吗？"身后传来孙凤鸣低沉的声音。这位年轻的《晨光通讯社》记者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记者证，看起来与寻常的新闻工作者无异。
华克之转过身，注视着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战友："记住，首要目标是蒋介石。如果他不出现，就转向汪精卫。"
孙凤鸣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知道。'诛杀国贼，还我河山'。"
"相机带了吗？"
"带了，"孙凤鸣拍了拍公文包，"里面是改装过的左轮手枪，能装六发子弹。"
华克之深吸一口气："去吧。无论成败，历史会记住今天。"
孙凤鸣转身离去时，华克之突然叫住他："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妹妹，如果我今天出事了..."
"别说丧气话，"孙凤鸣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塞回华克之手中，"我们都会活着看到新中国。"
楼下，国民党六中全会的代表们正在大礼堂前集合，准备拍摄集体照。汪精卫站在前排中央，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面带微笑地与身旁的代表交谈。这位行政院长看起来心情不错，丝毫不知死神正在逼近。
"汪院长，委员长还没到，您看..."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汪精卫看了看怀表，眉头微皱："不等了，先拍吧。"
就在这时，记者席中突然冲出一个年轻人，高喊着"打倒卖国贼"，同时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枪。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晨雾，汪精卫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胸。
"有刺客！"警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枪射击。孙凤鸣身中数弹，却仍挣扎着想要再开一枪。一名警卫冲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孙凤鸣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整个中央党部乱作一团。汪精卫被紧急送往医院，而奄奄一息的孙凤鸣也被抬上了另一辆救护车。
02
华克之在混乱中迅速离开了现场。他刚转过两条街，就听见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一家茶楼的收音机里，播音员正用颤抖的声音播报着突发新闻："今晨国民党六中全会会场发生刺杀事件，汪精卫院长身中三枪..."
华克之的心沉了下去。孙凤鸣没有等到蒋介石，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汪精卫。他加快脚步，向预定的安全屋走去。
蒋介石是在自己的官邸得知这一消息的。侍从室主任陈布雷匆匆进来报告时，他正在批阅文件。
"什么？汪先生遇刺？"蒋介石猛地站起，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死了吗？"
"还在抢救。刺客当场被捕，是个叫孙凤鸣的记者。"
蒋介石脸色阴晴不定："立刻备车，我要去医院。"
在中央医院的走廊里，蒋介石遇到了哭成泪人的陈璧君。汪精卫的妻子一见到蒋介石就扑了上来，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抓破他的脸："蒋介石！你好狠毒！为什么要杀我丈夫？"
"汪夫人，请冷静！"蒋介石后退一步，"此事绝非我所为..."
"那你为什么今天不去开会？"陈璧君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不是早知道有刺杀，故意躲开？"
周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蒋介石的脸色变得铁青："戴笠呢？立刻把戴笠给我叫来！"
03
在军统局的审讯室里，孙凤鸣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医生刚刚宣布，他最多还能活两个小时。戴笠俯下身，声音出奇地温和："孙先生，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我保你不死。"
孙凤鸣艰难地睁开眼，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微笑："我...一个人...干的..."
"别傻了，"戴笠掏出手帕，擦了擦孙凤鸣额头的冷汗，"你的通讯社是华克之出资创办的，对不对？"
孙凤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不认识...什么华克之..."
戴笠直起身，对身边的特务冷冷地说："去《晨光通讯社》，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抓起来。特别是那个叫华克之的，委员长悬赏十万美金要他的人头。"
此时的华克之已经通过地下党的关系，躲进了法租界的一处安全屋。当他从收音机里听到孙凤鸣伤重不治的消息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崩溃了。他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地板，直到指节血肉模糊。
"凤鸣...我的好兄弟..."华克之的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我对不起你..."
安全屋的门突然被敲响，三长两短的暗号。华克之迅速擦干眼泪，掏出手枪躲到门后。
"是我，王亚樵。"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华克之打开门，这位号称"暗杀大王"的传奇人物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克之，你必须立刻离开南京。戴笠的人已经查到通讯社了，张玉华、贺坡光他们都被抓了。"
"我不能走，"华克之咬牙道，"还有那么多同志..."
"糊涂！"王亚樵厉声喝道，"孙凤鸣用命保住了你，你就要这样辜负他？"
华克之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去哪？"
"先去香港，然后转道去延安。"
"延安？"华克之一愣，"共产党？"
王亚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以为靠我们几个人的暗杀，真能改变这个国家吗？"
三个月后，华克之在香港的一家小印刷厂里，完成了《告全国同胞书》。在这份长达万字的声明中，他详细揭露了刺杀汪精卫的真相："...吾辈原拟诛杀蒋介石，因其未出席全会，故改诛汪逆..."
当这份声明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内地时，蒋介石在官邸大发雷霆："十万美金！我要华克之的人头！"
04
1937年初春，华克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延安。当他看到宝塔山的那一刻，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硬汉，突然热泪盈眶。
在窑洞里，毛泽东亲切地接见了他："华克之同志，你的事迹我们都知道了。孙凤鸣烈士的壮举，可歌可泣啊！"
华克之哽咽道："主席，我...我们太幼稚了...以为杀掉一两个反动派就能..."
毛泽东摆摆手，递给他一杯热茶："你们有一颗赤诚的爱国心，这就很可贵。不过啊，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暗杀个别人物就能成功的。要发动群众，依靠群众..."
"主席，请允许我加入共产党！"华克之突然站起来，"我愿为革命奉献一切！"
毛泽东沉思片刻："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现在国共合作抗日，你的身份特殊...不如这样，你先回白区工作，发挥你的特长。"
华克之离开延安时，背包里装着毛泽东亲笔写的几封介绍信。他回头望了望黄土高原上那排排窑洞，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希望。
很多年后，当华克之回忆起1935年那个雾霭沉沉的早晨时，他这样写道："...我们当时以为，杀掉一两个反动派就能拯救中国。是延安的教育让我明白，真正的革命不是个人的英雄主义，而是千百万群众的觉醒..."
而蒋介石至死都不知道，他悬赏十万美金通缉的"要犯"，后来成为了新中国的外交部高级干部。历史，终究站在了人民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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