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杨九红这一趟闯关东,进山宿庙、遇僧对谈,之后一桩桩事像排好了的局,那夜之后就都锁死了。

到底那夜庙里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从关外活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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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身而出——危局中的抉择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兵以“防疫”为名,封锁了大半个关外通道。

白家的百草厅在长春的那批药材,足有十几万两银子的货,眼看就要烂在库房里。

各处请托的信一封封送出去,如泥牛入海,连白家的名号也不好使了,京城里风声鹤唳,连带着白家的堂口也变得人心惶惶。

白景琦年过五十,已无当年骁勇。几房子侄听说要人出关运货,一个个推三阻四。

谁都知道,那一带已不是大清年间的草莽山匪,是穿军装、拿机关枪的关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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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议事,屋里人越聚越多,却无一人开口愿去。

正厅的火炉烧得噼啪响,谁都看得出——这事拖不得了。

就在那日黄昏,杨九红披着斗篷从后院进了正房,她没跪,也没请安,站在一众人之间,开口说她愿意去。

她有三条理由:其一,她不是白家人,死了也无所谓;其二,她心细,男人不及;其三,她懂日语,跟日本人打交道有胜算。

那一刻屋子里静得出奇,白景琦没答应,只支开人,说夜里再议。

那夜三更灯下,白景琦独坐书房,未作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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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杨九红已换了身男装:皮帽压耳,黑呢大氅,马靴过膝,腰间别着配枪,一副誓不回头的样子。

她站在院中,雪下得正紧,衣角却纹丝不动,说人她来选,车她来管,成败她担着,唯有一事——槐花她要带上。

槐花是白景琦近年才认的干女儿,院里人都知他对她宠得很。

杨九红此举并不单是出于照应,更有几分牵制意味,这是她押的一张牌,也是她留在白家的最后一道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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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琦默了许久,终究点了头。

这支队伍,就这样凑了起来,杨九红领头,槐花随行,另有白家子弟三人,外带车夫五名,一行十人,拉了三辆车,绕道闯关。

她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是白家大门,也是她再回之日已不同于往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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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仁寺夜宿——深山危机与初遇慧能

出京第三日,车队行至东北豹子山口,山风呜咽,道路崎岖,雪没马膝,已难再进。

前头一名快马来报,远处山中有人放哨,疑似不是正规部队。

杨九红听完,脸色一沉,立刻让车队原地扎营,自己换装只身上山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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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带随从,只挎一把短枪,摸着山路往东北方向去。山林冷僻,石阶藏雪,十几里外才寻得一处破庙,庙额写着“灵仁寺”三字。

庙门半掩,佛殿冷清。杨九红进庙后,火堆未熄,香炉犹温。她脚下步步提防,庙内却早有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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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那人身穿灰布僧袍,头戴毡帽,五十出头年纪,神情冷峻,正是灵仁寺主持慧能。他未言语,只伸手递茶,杯底藏试探。

杨九红接茶饮下,不料杯中沉物触齿,被慧能看破身份。

他不动声色,借倒茶之机一掀袍角,看见她腰间枪套,也看出她非真男子。

气氛一时僵住,屋内寒风从破窗卷入,灯影颤动。

她沉住气,从怀中取出百草厅的封条,和关外药引文书,摆在桌上。又亮出随身携带的黄龙旗,为白家所持。慧能目光一凝,终未言语,点头示意她留下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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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山中更寒,车队露宿山下不安。庙中寂静,钟声不响,佛前供灯依旧。

杨九红蜷卧在侧殿蒲团上,闭眼未眠。身边那黄龙旗,被她牢牢压在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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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对谈——压抑情感的释放

深夜,灵仁寺后殿只燃着一盏青灯。

窗纸破了几处,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烛影斜斜晃晃,墙上悬一幅佛像,尘埃落满面目,香灰堆积未扫,檀香味混着潮湿木霉,幽冷难耐。

杨九红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后是她挎包与那杆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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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披着羊皮袄,未曾解衣。她面前小几之上,盏茶已凉,未动。

一夜未眠,身边只有烛火声、木鱼声、远处不时传来的犬吠与山风。屋中另有人影,静坐未语。那僧人眉目冷峻,正是慧能,寺中主持。

这一夜,谁都未主动言语,却又仿佛心知彼此难眠。

寺中佛像端坐不动,殿中两人形影斑驳。灯下杨九红的眼神深陷,似有千万往事涌上,却无处宣泄。

她未曾落泪,却眼中透着干涸后的龟裂感。那是从青楼一步步,爬到白府的女人才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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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为妓,后被赎;她生过女儿,却早被抱走;她住进白家,却始终不得其位。

多年来,白府里只有她没称谓、没身份,众人喊她“九姨太”,却没人真认她是“姨”,心里知道,白府之内,她算不上人。

她来闯关东,不全是为白家,更不为赏银。她要一个机会,要白景琦当众承认她值这信。

可也知,这一遭可能回不来,若真死在山中雪地,那些话再没人能听见,也再无处可说。

慧能未曾问她,只在烛火尽头,低头抚佛珠。

长明灯烧至半柱时香,他从桌下拿出一块黄布锦旗,包着松结。

黄龙旗,旧年所传,原是避兵乱、行难地的符信,在关外一带尤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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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其轻置案前,未言原因。

杨九红未动,只盯着那旗看了半刻,眼角抽动一下,终于伸手接过,包入怀中。

那旗温热如心跳,像一物镇住她这一路的命,也像把锁,将她拴上另一段不归路。

外头雪停了,庙后山上的一口古钟未响。天仍黑着,人仍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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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与结局——命运的闭环

灵仁寺之后,杨九红带队出山。身边那面黄龙旗,她用黑布缠好,紧系在车辕边。

山口前确有两拨人堵路,见旗未动,远远就退了。

那是旧年江湖规矩,识得此物者,便知来者背后有硬靠山,不敢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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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关卡,日军盘查严厉,刺刀照人,冷枪在肩。她翻出田木给白家留下的信笺,几句日语交涉,加上礼物周全,终得放行。

那几车药材平安入关,卸货回京,前后只用了十七日。

回到白府那日,正值初八。堂上挂灯结彩,白景琦亲设酒宴,款待前后出力诸人。那一晚,前院热闹非常,百草厅上下齐聚。

杨九红正座而坐,头一回得了正经位置。

白景琦举杯之时,甚至让她一同向上宾致谢,引得席间一阵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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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杨九红脸上泛红,忽然转向席下,点名揭了槐花与黄立的私情。

那黄立是白家亲房子弟,槐花原是白景琦干女儿,此事早有风言,但无人明说。

杨九红此举,顿时让满席变色,白景琦脸色铁青,放下酒盏未再言语,槐花当场起身离席,黄立拂袖而去,众人心知,这不是酒后失言,是争位之下的明枪暗箭。

自那日起,杨九红虽有功绩,却渐失白府众人好感。香秀本就得宠,出入中堂愈加频繁,白景琦对其亦渐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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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红每日焚香念佛,手中佛珠常不离掌,房中墙上挂起观音像,一应香火供具皆自备。

她闭门日久,不再理事务。外人传她吃斋念佛,实则已知地位难保。

后来,女儿白佳莉自留洋归来,得知真母乃杨九红,却始终不认,她喊香秀为母,口口声声称其养育有恩,唯独不愿单独见杨九红一面。

杨九红晚年无一贴身丫鬟,房中冷清,饭菜也由下人送至门外自取,常夜半起坐,焚香默念,一口一声“阿弥陀佛”,久久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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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某个初冬,她在屋内坐化多日,尸体开始异味,方被人察觉。

白家设灵匆匆,灵前无亲人哭灵,只有一串旧佛珠,随她一并火化。

那黄龙旗至死未离身,布色已褪,随身裹在骨灰坛内,连同那段雪山夜行的往事一并,埋入西山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