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来看，段颎在汉羌战争的后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甚至可以说基本上终结了羌乱。

这倒不是说段颎彻底剿灭了羌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段颎的成功，主要是在于斩断了汉羌战争的利益链条：

那些凉州的豪强世家，将这场战争当成了拓展自身势力的工具。

他们与贼寇勾结，让叛乱越演越烈，这样就能迫使东汉朝廷追加投入。拿到资金粮草和军队的补充后，凉州豪强军阀们并没有将之用于让老百姓扩大生产，而是将资源吞入自身名下。

这样，羌乱越来越厉害，凉州军阀越来越强，而凉州汉人势力越来越衰弱。

有人对汉桓帝的对羌政策有颇多批评，认为其摇摆不定是造成战争消耗巨大，劳而无功的根源。

这未免低估了汉羌战争的复杂性：东汉前中期，汉羌势力大致持平，势均力敌。他们相互制约，所以在用兵取得几场胜利后，对羌人稍加安抚就能平定局势。

但到了东汉后期，羌人的势力已经无处不在，对汉人势力形成降维打击，时不时就攻破并洗劫几个汉人据点，压缩汉人的生存空间。

而那些郡县的地方部队，却培养出一批军阀，他们只在乎自身的地盘和军队，对于羌人的进攻消极应对。甚至为了得到朝廷更多的钱粮投入，不惜和羌人联手合作营造凉州岌岌可危的假象。

而另一边朝廷收入捉襟见肘，对凉州汉军的支持也难以为继。

这种乱局之下，进剿和安抚的战略，都各有其市场，双方争论不休。

这也便足以解释，为什么汉桓帝时期，对羌的战略会摇摆不定。

实际上还不仅于此，随着凉州局势的恶化，许多过去的对羌策略很难再发生效用，甚至还会导致负面的效果，成为对羌战略中的坑。

刘志时期的汉羌战争难度有多大？我们可以从段颎身后的待遇得知一二。

唐德宗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并为他们设庙享奠，当中就包括“太尉新丰侯段颎”。北宋依照唐代惯例，为古代名将设庙，七十二位名将中亦包括段颎。

对羌战争中存在哪些坑？他们曾给对羌战争带来了哪些重大挫折，导致凉州局势危若累卵？

段颎

段颎的军事水平是远远超过同时期其他将领的。

在平羌过程中，他并没有沿袭过去的作战思想，重复往昔的错误。

此时在汉羌战场上，存在着三个错误的思路，让汉军一再遭受挫折：

1、安抚之策

此前赵充国、马援、邓训、虞诩等人对羌人实施安抚的办法，为凉州赢得了不短的和平时期。

这让之后不少人，看到了羌人就想到安抚，施以恩惠来交好。

这样就走进了误区。

此前的将领安抚羌人不假，但你首先得重创羌人，让他们畏惧臣服，然后再安抚。

可后来皇甫规等人都没怎么打，羌人就都归降了。这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纯粹用给钱给优惠政策的办法收买羌人诈降的。

三公举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零吾等，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

此前东汉将领之所以安抚羌人，是为了缓和汉羌矛盾，给凉州的汉人势力充分的发展空间，等当地汉人多了，势力变强了，羌人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可后来皇甫规等将领，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用在讨好收买羌人上，还能剩下多少来发展汉人在当地的生产？

这最终会造成凉州的羌人越来越强，而汉人越来越弱。

六年，寇埶转盛，凉州几亡。

皇甫规的措施过柔

2、擒贼擒王

这是外戚邓遵开创的办法。

116年，邓遵率军攻打在灵州的羌族先零部落首领零昌，杀死八百多人。

这点战绩实在是不够看。显然邓遵是不太懂打仗的。但邓遵又想赢，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邓遵便耍起了手段，116年，杀死先零羌首领零昌的妻子儿女，将七百余羌人斩首；117年，收买效功羌人号封刺杀了零昌；118年，收买上郡羌雕何刺杀了先零羌决策者狼莫。

通过诱杀羌人首领，让羌军群龙无首、方寸大乱，最后被汉军打败。

但这个办法也只能短时期有效。因为这透支了之前虞诩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汉羌良好关系，此后羌人不再信任汉人，双方关系走向彻底对立。

羌人明知道汉人不怀好意了，怎么可能蠢到一再上当受骗呢？

邓遵的做法导致了凉州局势彻底恶化

3、主力决战

119年之后，羌人改变了策略，不同部落分批次进攻汉人分散在凉州的据点，将其摧毁。若汉军来援救，羌军就撤退或者投降，这让汉军疲于奔命：

六年春，勒姐种与陇西种羌号良等通谋欲反，马贤逆击之于安故，斩号良及种人数百级，皆降散。

这样，他们就对汉军形成了“三驾疲楚”的态势。

该怎么应对羌人的战略呢？

马贤还死守着过去的旧思维，总是幻想与羌军主力决战，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副，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十万人屯汉阳。

这种办法在过去应该还是可行的。在东汉初年，羌人部落中实力最强的就是先零羌、烧当羌等羌人部落，将他们打败就好。

比如邓训结束第一次汉羌战争，就是因为重创了烧当羌。

迷唐遂收其余部，远徙庐落，西行千余里，诸附落小种皆背畔之。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余皆款塞纳质。

但到了东汉中后期，羌人势力发展迅猛，很多部落都变得强大起来。

比如我们看看120年，羌人攻破要地张掖城的打法。

120年三月，上郡的羌人沈氐部落五千多人进犯张掖郡。马贤率领一万兵众，在张掖郡讨伐攻打沈氐部落，最终将其打败。

但羌人来了个声东击西，当煎部落首领饥五等人，趁马贤在张掖，带兵突袭金城。

马贤由张掖返回，追击饥五等人直到塞外，斩杀数千人。

但这一切都只是诱敌之计，烧当、烧何二部落率领三千多人攻破了张掖城，杀害郡县官吏。羌人仅用几千人的代价，将马贤在张掖的重要据点给摧毁了。

每个部落都能够独当一面，攻击力都不弱。他们彼此配合，让汉军在广阔的地域内疲于奔命，直至被消耗掉。

所以起初马贤号称率兵十万，可后来他能指挥得动的只剩五六千人。最后马贤父子带着为数不多的人马中了羌军的埋伏，全军覆没。

这就让汉军陷入尴尬的困局。

凉州的汉人势力已经非常弱了，汉军要是分散到各个据点帮他们防守吧，根本就抵挡不住突然集结的羌军；如果临时救援吧，又防不胜防，只能到处疲于奔命。

汉军该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