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关系,曾国藩的五次生死局我们无法全部展开论述。但你一定发现了,我们会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处于夹缝中的曾国藩,确实就像与生活缠斗的你和我,也会焦虑、失眠、崩溃,求理解、求原谅、求安慰,远不是我们刻板印象中的“圣人”。说到圣人,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曾国藩“半个圣人”的论断是从何而来呢?到底是谁把曾国藩推上了“圣人”的位置呢?这个问题很复杂,简而言之,在晚清时期,尽管曾国藩平定乱局,立了大功,死后追赠太傅,谥号文正,入祀祠堂,但也只是当作一般功臣给予高规格待遇,并没有把他神话为“圣人”。曾国藩的封“圣”之举是在民国时期完成的,不过这也经历了一个由贬到褒的曲折过程。
民国早期,曾国藩的历史评价很低,原因很简单,当时辛亥革命的目标是推翻清政府,曾国藩平生最大功业是平定太平天国,挽救了清政府危机;同时,在辛亥革命中,有些革命党人还以太平军自比,尤其三民主义中的“民族”主义,比如孙中山自称“洪秀全第二”。因此,曾国藩便被贬称为“汉奸”,是指“助满攻汉”的汉奸。不过,到了20世纪30年代,情况很快就发生变化。国民党的政治身份改变了,由之前的破坏者变成了建设者,由革命者变成了执政者,曾国藩那种秩序捍卫者的典型形象,非常符合此阶段国民党的政治需要。
同时,那时的国民政府也面临着像晚清政府一样的内忧外患。外患是以日本为主要的帝国侵略势力,内忧则是在各地不断爆发的武装起义。1935年,在当时的期刊《政治月报(南京)》上,一位署名“叶新明”的人发表长文称:“时至今日,国危极矣……有似曾公未出之时。”从统治者的角度来看,他们非常需要像曾国藩那样力挽狂澜、拯救危局的人。因此,他号召“人人以曾文正自居,人人以不怕死不贪财自誓”。而且,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兴起了一股文化保守主义之风,比如蒋介石倡导的新生活运动,虽然名之以“新”,实质上则是倡导传统文化,教化人心,以此来抵御西方文化思潮的入侵。从这个层面来看,一贯以“卫道士”姿态存在的曾国藩,恰恰成了维持名教、捍卫传统的“战士”。
再加上国民党高层人物的个人倡导,尤其是蒋介石本人,他不仅个人仿效曾国藩的日课坚持写日记,而且在公开演讲中时常引述曾国藩的话语,颂扬曾国藩的精神、事迹。就这样,社会各界都出现了空前的“曾国藩热”,对曾国藩的溢美之词充斥在三四十年代的大刊小报和各色书籍之中,人们对他的赞誉也逐步加深。大学者钱穆有个同事叫胡哲敷,他是民国史学家,将王阳明与曾国藩并提:“五百年来,能把学问在事业上表现出来的,只有两人:一为明朝的王守仁,一为清朝的曾国藩。二人都是以书生而克平世乱,都是在千辛万苦中,把学问事业磨炼成功,都是戎马倥偬之间,读书为学不倦。”
你听听这段话,是不是与当下流行的那种将曾国藩与王阳明并提的“两个半圣人”的说法极为相似。胡哲敷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影响很大,他还写有王阳明与曾国藩的传记,并列销售,久而久之,人们可能就会把曾国藩与王阳明并提,从胡哲敷所说的“五百年来,把学问在事业上表现出来的,只有两人”,简化为“五百年来只有两个圣人”。这样再加上五百年前的那个孔圣人,就成了三个圣人了。
但是,距离很近的曾国藩的历史评价颇为复杂,之前还被贬为元凶、骂成汉奸,如何再评为圣人,如此大的落差该如何填平呢?于是,就将其从“一个圣人”降为了“半个圣人”。这样,连同孔子、王阳明,合为“两个半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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