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那天，我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浑身冒汗地爬上了儿子小区的六楼。我没敢告诉他们我要来，想给他们个惊喜。我儿子小李和他媳妇小张刚结婚三年，去年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我这心里别提多美了。
"叮咚"，门铃响了，儿媳张丽开了门。
"妈？您怎么来了？"张丽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取代。
"我来看看我孙子啊，顺便帮你们准备年货。"我笑呵呵地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寻找孙子的身影，"我家小宝在哪呢？奶奶想死你了！"
就在我准备进门时，张丽却半挡在门口，脸色有些为难："妈，您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啊？我们家最近有点乱，不太方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这是我儿子家，我来看孙子还需要预约吗？
"怎么了？谁来了？"儿子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接着他走到了门口，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妈，您怎么来了？"
同样的话，同样生疏的语气，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这就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和他的家吗？
我的付出，怎么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提着东西走进了屋里。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哪有什么"乱"的迹象。
"小宝呢？让奶奶看看。"我东张西望，想找我的宝贝孙子。
儿媳迟疑了一下说："他在我妈家，过几天才回来。"
"啊？"我有些失望，"那我白跑一趟了？我特意给他买了新衣服和玩具呢。"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儿子小李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的行李箱，皱起了眉头："妈，您这是打算..."
我笑着说："我想在这住几天，陪陪小宝过年。你们不是说要带他回来吗？"
张丽和小李对视一眼，儿媳妇勉强笑道："妈，我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您看..."
我环顾四周，这是个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怎么就住不下我一个老太太？
"我看到你们有客房啊，我睡那儿就行。"我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说。
小李叹了口气："妈，那是给丽丽父母准备的，他们过两天就来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什么意思？他们能来，我就不能来？这不是你家吗？"
儿子脸色有些发白："妈，实话跟您说吧，这房子...不是我买的，是丽丽父母全款给我们买的。"
我手中的袋子"啪"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果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我的丈夫离家出走后，我独自一人抱着三岁的小李，在狂风暴雨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屋檐。那时的我，紧紧抱着儿子，发誓要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可现在，在我儿子的家里，我却变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张丽见气氛僵住了，连忙说："妈，您别误会，不是不欢迎您。只是年前事情多，照顾孩子也累..."
我强忍着眼泪："我知道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了。"
我转身要走，小李却叫住了我："妈，您先坐，我们好好谈谈。"
心灵的冰与火，谁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
我坐下来，手里紧紧攥着纸巾。屋子里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妈，您不要生气。"小李终于开口，"不是我们不想让您来，只是..."
"只是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养你二十多年，含辛茹苦，就是为了你有出息。现在你有了家，就把我这个老母亲忘了？"
儿媳张丽在一旁插嘴："妈，我们没有忘记您。只是现在小宝太小，我们有自己的育儿方式。您上次来，非要给他吃油腻的东西，还让他看电视到很晚..."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是我的孙子！我疼他怎么了？你们年轻人懂什么？"
小李皱着眉头："妈，丽丽是学幼教的，她知道什么对孩子好。您那一套老方法..."
"我那一套老方法怎么了？"我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不就是那样把你拉扯大的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小李沉默了。是啊，我把他养大不容易。他爸走后，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省吃俭用供他上学。寒冬腊月，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只为了给他多买点肉。那些年，我的手冻得开裂，腰弯得像老树枝，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妈，我知道您不容易。"小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愧疚，"但我和丽丽需要自己的空间，养育孩子也有我们的理念。"
张丽坐在一旁，小声补充："而且，这房子确实是我父母买的。虽然写了我和小李的名字，但他们经常来看孙子，住在这里..."
我明白了，这就是现实。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来"捣乱"的老太太，而张丽的父母才是真正的"主人"。
"所以，我儿子的家，我就不能来了是吗？"我苦笑着问。
"妈，不是这样的。"小李有些着急，"您可以来，但需要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
"安排？"我感到一阵心酸，"我需要预约才能看我的孙子吗？"
窗外，寒风呼啸，吹落了窗台上的几片残叶。屋里暖气很足，可我却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人生如棋，输赢皆是过客
我默默地收拾起散落的水果，放回袋子里。
"妈，您别这样..."小李想帮我，被我轻轻推开。
"没事，我懂了。"我抬头，看着他们俩，"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张丽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妈，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想让您来，只是..."
"只是我这个老太婆碍事，对吧？"我苦笑着摇摇头，"女婿丈人是爷，婆婆只是个外人。"
小李脸色变得苍白："妈，您这话说得..."
我抬手打断了他："算了，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生活方式，我理解。"
我站起身，看着这个宽敞明亮的家，想起了自己的那间小屋。那里暖气不足，屋顶有些漏水，但那是我的家，我可以大声笑，可以痛快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妈，您就住下吧，我去给您收拾客房。"小李终于开口。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是回我自己的家好。"
正当气氛凝重时，门铃响了。张丽去开门，是她的父母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张丽惊喜地叫道。
"给你们和小宝送年货啊！"张丽的妈妈笑着走进来，看到我后，表情微微一滞，"哦，李妈妈也在啊。"
我勉强点点头，心里更加难受。他们可以随时来，而我却需要"预约"。
张丽的父亲热情地招呼着小李，完全把家当成了自己的。他指着餐桌上的水果说："这些是谁买的？不新鲜啊，我带了好的。"
那是我费尽心思挑选的，觉得最好的水果。
我默默拿起我的包，朝门口走去："我该走了。"
小李跟了出来："妈，您别这样，住下吧。"
我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有自己的家庭了，我明白。但你永远记住，不管你走多远，妈妈的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那里面有我最爱的儿子和孙子，却已不再是我的家。
回到自己的小屋，我关上门，终于让眼泪夺眶而出。电话响了，是小区里的老姐妹王嫂："老李，来我家打牌不？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擦干眼泪："来了，来了！"
人生如此，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虽然失去了儿子的"家"，但我还有自己的生活，有真心对我好的朋友。
春节那天，小李还是带着孙子来看我了。看着孙子天真的笑脸，我心里的苦涩渐渐融化。
也许，这就是生活。不完美，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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