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有个叫赵老六的地主,年过半百,肥头大耳,仗着祖上留下的几百亩良田和镇上十几间铺面,在乡里横行霸道。此人最好美色,家中已纳七房妾室,仍不满足,但凡见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想方设法要弄到手。

这年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大雪封门。赵老六坐在暖阁里,守着火炉品茶,忽听门外传来阵阵乞讨声。

“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赵老六心中一动,推开窗子望去,只见门前立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虽蓬头垢面,却掩不住那精致的五官和窈窕的身段。

赵老六眼睛一亮,忙命家丁将人带进来。

女子踏入暖阁,怯生生地站着。赵老六递过一个馒头,女子接过狼吞虎咽。等她抬起头来,赵老六才看清她的容貌——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竟是个绝色佳人。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赵老六问道,眼睛却死死盯着女子。

女子低头答道:“小女子叫锦娘,家乡遭了灾,家人都不在了,一路逃难至此。”

赵老六心中暗喜,假惺惺道:“这般冰天雪地,你一个女子在外多有不便,不如就在我府上住下,总好过流落街头。”

锦娘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赵老爷真要收留我?”

赵老六被这笑声弄得心神荡漾,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

锦娘止住笑,正色道:“那锦娘有个条件——我不做丫鬟不做妾,要娶就明媒正娶做夫人!”

赵老六原配夫人已去世多年,七房妾室争风吃醋,他早有续弦之意,只是苦无合适人选。此刻见这乞丐女子竟有如此胆识,不由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有胆量!就依你,三日后我便明媒正娶,让你做赵府夫人!”

七房妾室闻讯赶来,纷纷劝阻,说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定是有所图谋。赵老六却色迷心窍,一概不听,当即吩咐下人筹备婚事。

三日后,赵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锦娘沐浴更衣,略施粉黛,竟美得不可方物,看得赵老六魂不守舍。

洞房花烛夜,赵老六迫不及待要行夫妻之礼,锦娘却推开他,正色道:“夫君莫急,锦娘既已嫁入赵家,便是赵家的人。只是我自幼体弱,得一游方道人指点,需在成亲后斋戒沐浴七日,方可同房,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赵老六虽不情愿,但见锦娘说得郑重,又怕真有灾祸,只得勉强答应。

翌日清晨,锦娘早早起身,以女主人的姿态开始打理家务。她先是查看了账本,指出管账先生好几处错漏,令赵老六大为惊讶。接着又吩咐下人重新布置庭院,调整家具摆放,原本俗气的赵府经她一番调整,竟显得雅致了许多。

七房妾室原本想看锦娘笑话,不料她处事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不出三日,府中下人都对她心服口服。

赵老六见状,越发喜爱这个捡来的夫人,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第七日傍晚,锦娘对赵老六说:“夫君,斋戒期明日便满,今晚我想独自沐浴净身,明日好与夫君成就好事。”

赵老六大喜,忙命人准备香汤。

锦娘又道:“我沐浴时不喜有人打扰,还请夫君吩咐下去,无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靠近浴室。”

赵老六满口答应。

夜深人静,锦娘独自进入浴室。约莫一炷香后,浴室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锦娘撕心裂肺的哭喊。

赵老六闻声赶来,想起锦娘的嘱咐,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闯入。

哭声持续了半晌才渐渐停息。又过片刻,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锦娘披头散发地走出来,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含泪。

“夫人怎么了?”赵老六急忙上前问道。

锦娘扑进他怀中,哽咽道:“方才沐浴时,我突然看见水中映出一张鬼脸,吓得惊叫起来。现在想来,怕是这些日子劳累,眼花了。”

赵老六连忙安慰,心中却有些疑惑。

第二日清晨,赵老六醒来,发现枕边的锦娘不见了踪影。他起身寻找,却见锦娘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

“夫人看什么呢?”赵老六问道。

锦娘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轻声道:“夫君,我昨夜梦见一位白须老者,他说我们赵家祖坟风水有问题,若不及时调整,恐怕家道中落,灾祸连连。”

赵老六素来信奉风水之说,忙问:“那老者可说了如何化解?”

锦娘点头:“他说需在祖坟东南方埋下一对金麒麟,三日后午时做法事,方可化解。”

赵老六不敢怠慢,当即命人去打制金麒麟。

三日后,赵老六带着锦娘和几个家丁前往祖坟。按照锦娘指示,在东南方挖坑埋下金麒麟,请来的道士开始做法事。

法事进行到一半,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众人纷纷以袖遮面,待风停后,却发现锦娘不见了踪影。

赵老六急忙命人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只好悻悻回府。

当夜,赵老六辗转难眠,忽听窗外传来女子歌声。他起身推窗望去,月光下,只见锦娘站在院中槐树下,一袭白衣,翩翩起舞。

赵老六又惊又喜,急忙下楼来到院中。可等他走到槐树下,锦娘又不见了踪影。如此一连三夜,夜夜如此。

赵老六被弄得心神不宁,日渐消瘦。七房妾室纷纷说锦娘是妖孽,劝赵老六请道士来收妖。

赵老六于是请来一位有名的道长。道长在府中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槐树下,皱眉道:“此树下埋有冤魂,怨气极重,若不超度,府中必有大灾。”

赵老六大惊,忙命人挖开槐树下泥土。挖不到三尺,竟挖出一具女子尸骨,脖子上还缠着一根麻绳。

赵老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那道长却咦了一声,从尸骨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赵老六:“这玉佩上刻有名字,施主可认得?”

赵老六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芸娘”二字,顿时面色大变,冷汗直流。

原来二十年前,赵老六还是个穷小子时,曾与村里一个叫芸娘的姑娘相好。后来赵老六发财致富,贪图富贵,娶了镇上富商之女,抛弃了已怀孕的芸娘。芸娘羞愤交加,在赵家门前槐树下自缢身亡。赵老六怕事情败露,连夜将尸体埋在槐树下,对外宣称芸娘跟人私奔了。

这些年来,赵老六刻意忘记这段往事,谁知今日竟被挖了出来。

“难道锦娘是芸娘转世来报仇的?”赵老六颤声道。

道长摇头:“非也非也,那锦娘并非鬼魂,而是活人。只是她与这芸娘必有渊源,此番前来,恐是为查真相。”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衙役冲进赵府,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锦娘!

“赵老六,你可知罪!”锦娘厉声喝道,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娇弱女子,而是一身正气。

原来锦娘是芸娘的亲妹妹。芸娘死后,锦娘一家搬离清河镇,后来锦娘被一位官员收为义女,读书明理,立志为姐姐讨回公道。她故意扮作乞丐接近赵老六,设计嫁入赵府,就是为了查找姐姐死亡的证据。

那日浴室中的惨叫,是她故意演戏,趁赵老六不敢进门之际,从浴室暗道出去,夜探槐树。确认树下确有尸骨后,她假借风水之名,引赵老六去祖坟,自己则趁机脱身,前往衙门报案。之后夜半歌舞,则是为了引起赵老六恐慌,让他自露马脚。

赵老六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衙役从他书房中搜出当年芸娘留下的绝笔信,证实了锦娘所言。

至此,一桩尘封二十年的命案水落石出。赵老六被押入大牢,家产充公。七房妾室中,无辜者领回自家财产各奔前程,有参与欺压百姓者也都受到了惩处。

公堂上,县令问锦娘为何要以身犯险,不如直接报官。

锦娘答道:“赵老六在本地势力庞大,若无确凿证据,难以扳倒。我若不以身入局,怎能让他放松警惕,自露破绽?又怎能找到姐姐遗骸,让她沉冤得雪?”

案件了结后,锦娘将姐姐遗骸迁回家乡安葬。她将赵家不义之财尽数散给受害百姓,自己则回到义父处,终身未嫁,潜心修行,寿至八十而终。

后人说起这段故事,都道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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