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作家的诞生》
“劳伦斯与毛姆:作家与名声”一章
刁克利 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25年8月出版
财运亨通的毛姆
毛姆的作品始终很受欢迎,销量经久不衰。可是,他在文学史上却很难归入一流作家之列,作品畅销和作家地位之间存在明显的反差。这也是关于作家名声令人困惑的所在。
在创作带来的财富方面,劳伦斯没有靠写作挣到多少钱,毛姆则靠写作过着稳定的舒适生活,他绝非昙花一现的作家,亦非只写出一两部好作品的作家。在他的创作生涯中,不断有新作出版,几乎每一部都畅销,且长销不止,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他是一位长寿作家,享年91岁。他晚年住在法国南部里维埃拉的豪华别墅里,雇用了多个仆人,为他烹调可口的菜肴,照料他的花园和别墅。他乐于做东道主,招待作家、艺术家。写作可以仰仗才华,也可以使生活奢华,难得的是两者长久保持同样的水准。
他和劳伦斯曾经有过短暂的会面,两人对写作没有什么交流。劳伦斯事后给朋友写信说“毛姆……财运亨通,肥得像猪猡”。劳伦斯对毛姆靠写作积累的财富,虽然谈不上嫉妒,但也很难说不羡慕。
劳伦斯一生颠沛流离,困顿拮据,却因为题材大胆出格而声名远扬。毛姆是中规中矩的畅销作家,虽然对劳伦斯的写作不认同,但对其名声也不能说不向往。写作可以带来名声和财富,有人足够幸运,可兼而得之,更多的人却难两全,不得不取舍决断。
毛姆与劳伦斯对待写作的态度和追求不同,写法也不同。相较于劳伦斯迫切想要在作品中表达自己的观点,毛姆一心为读者写作。他选择的道路是一条长久的、持续的、职业化的写作之路。他为了让自己的作品畅销,进行了持之以恒的努力。
毛姆出生于法国巴黎,父亲是一位律师,供职于英国驻法国大使馆,母亲具有极高的艺术鉴赏力。年幼的毛姆是文艺沙龙上的宠儿,经常被母亲叫出来当众背诗和朗诵。在毛姆8岁和10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他被送回英国由伯父抚养。他的伯父是偏远地区的牧师,性格刻板拘谨。生活环境的巨大变化使毛姆患上了口吃。好在他喜爱读书,学业优异。他和兄长们就读于英国一流的学校,大哥查理从英国回到法国,开办了个人的律师事务所;二哥弗雷迪仪表堂堂,学业、运动、口才样样优秀,在法律界颇有建树,成为英国上诉法院法官,晚年还受封爵位。虽然兄弟间关系不甚亲密,但无论从激励还是竞争角度看,毛姆都有创造自己人生的充足动力。
毛姆从坎特伯雷国王学校毕业后,到德国海德堡大学学习了一年语言和哲学,回英国后进入伦敦圣托马斯医学院学习,并取得了从医资格。他的第一部作品就是根据自己当实习医生时的经历写出的小说《兰贝斯的丽莎》,于1897年出版。小说成功后,他便弃医从文。他的三哥哈利对法律不感兴趣,也尝试从事文学创作,却一直郁郁寡欢,年纪轻轻便去世了。这给了他提醒,如果选择成为职业作家,只顾自己写作,而不考虑读者,可能会没有出路。
作为作家的毛姆非常勤奋。从立志当作家开始,他坚持每日写5000字,直到70岁高龄,50多年如一日,从不间断。这是真正的作家的人生。
他的写作题材多样,内容丰富,文风清新流畅,能够熟练驾驭各种文学种类。毛姆共创作过30多个剧本,他的4部戏剧曾同时在伦敦不同的戏院上演,风头一时无两。作为剧作家,他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他游历世界各地,写过很多以异国风情为背景的小说。在中国,他见过辜鸿铭等名人,还创作了以中国为背景的小说《面纱》和散文集《在中国屏风上》。他的短篇小说成就很高,共计150余篇,出版过自选的三卷本《短篇小说全集》。他还留下了大量随笔、评论等。他创作了约20部长篇小说,几乎都很畅销。
他的很多作品被翻译成了中文,深受中国读者喜爱,比如长篇小说《人生的枷锁》《寻欢作乐》《月亮和六便士》《刀锋》等,以及回忆录《作家笔记》《总结》和文学评论集《巨匠与杰作》等。
为了写出好故事,他广泛游历,搜集素材。他懂六种语言,还专门雇了一个秘书。秘书的主要任务不是替他打字笔录,而是混迹街头酒吧,找人攀谈聊天,熟悉风土人情,搜集逸闻趣事,然后讲给他听。他再从中提炼故事素材。
毛姆善于把握流行话题,敏锐捕捉时代热点。《人生的枷锁》写于成长小说兴盛的年代,《月亮和六便士》出版于读者对艺术家生活津津乐道时,《刀锋》的创作适逢二战以后人们陷入对人生意义的苦闷求索与迷惘中。
也正因为话题流行,在他写作生涯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一大批同类作品与他竞争。相比于同时代的作家,他的作品从来都不是大热门,只能说他从不落伍,也不过时。他之所以总能够脱颖而出,除了他的主题切合现实,更因为其语言优雅流畅,故事引人入胜,风格平易近人。简单地说,他善于讲故事,这是他作为优秀作家的品质和作品畅销的法宝。他因此赢得了读者的喜爱,也赢得了与一代又一代更年轻作家的竞赛。
到了晚年,人们问毛姆如何看待自己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时,他自己评价道:“我知道我的确切地位,我是第二流人物中的佼佼者。”作家很受读者欢迎,却得不到评论家的同样认可。他的受欢迎程度和其文学地位不相称,这便是著名的毛姆现象,或者称为毛姆问题。
毛姆写的故事清晰明白,人物形象鲜明生动,他的作品让人一看就懂,不需要引经据典的阐释。这让批评家无话可说,也无从评说。
如果毛姆按照罗曼·罗兰以贝多芬为原型写作《约翰·克利斯朵夫》的笔调,把艺术家的苦难和命运写得崇高而伟大,如果他按照詹姆斯·乔伊斯写作《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的方式,以内心独白的笔法求新求异,大胆创新写作手段,可能会让批评家更满意。
作家莫问身后名。无论是劳伦斯的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引发的官司和争论,还是毛姆现象,这两个例证都说明,作家的名声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而是社会文化、营销机制、文学风尚、国家意志、批评潮流、读者心理等多方面综合作用的结果。作家的名与利、毁与誉,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对于名声,无人能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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