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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小区西邻，街心公园东北角，几件儿童娱乐设施点缀其间——旋转木马吱呀呀地转，蹦蹦床欢快地起伏，彩泥桌、沙床里、鱼池边总围着几个专注的小脑袋——这里成了附近孩子最爱的露天乐园。

守摊的是一对古稀老人。老太太慈眉善目，负责收钱，招呼客人；老爷子半身不遂，走路时一条腿拖着地，说话也有些磕绊，主要任务是陪护老伴，偶尔弯腰拾起散落的玩具。他们家在南郊城中村，闲来无事，前些年托人申请，才摆起这个小摊。

“十块钱一位。”老太太总是笑盈盈地对前来问询的家长说。

“便宜点吧？”偶尔有人习惯性地还价。

“十块钱，还不够吃一碗烩面呢。”老太太也不急，慢声细语地回，“你去大游乐场，没三五十块可下不来。”

通常这么一说，家长也就爽快地扫码付款了。确实，十块钱能让孩子玩上大半天，还能锻炼动手动脑，实在划算。

小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清场，不催人。有时孩子们玩到深夜十一二点，老两口就陪到深夜十一二点。路灯下，两个佝偻的身影守着或嬉闹或安静的孩子，成为街心公园一景。

即便如此，一晚上也不过十来个小客人，赚个百八十块钱。小本生意，不赊不欠，老两口很知足，也很惬意。

每天收摊时，旋转木马用帆布遮盖捆扎，原地封存；其他设施，或拆卸，或折叠，或收拢装袋。老太太蹬着平板三轮，老爷子相偎而坐，一道回家。

大李是这里的常客，他五岁的小孙女最爱来这儿玩。时间久了，大李和老两口熟络起来。有时他放心地把孙女托给他们照看，自己去旁边溜达一会儿、找人聊聊天。孩子们有玩伴，大人得空闲，各得其乐。

记得那是个闷热的夏夜，天色陡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落叶打旋儿，远处雷声隆隆。街心公园那些纳凉的、跳舞的、散步的，一下子四散奔逃。老两口也急着收拾东西。老爷子腿脚不利索，手里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忽上忽下乱蹿；老太太急着收拾彩泥、沙盒、金鱼，恨不得多出几双手脚来。

大李见状，赶紧把孙女交给爱人照应，快步上前帮忙。他一把抓住飞舞的帆布，利索地盖在旋转木马上，又帮着收拾一件件散落的玩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大部分器材已经安置妥当，三个人却淋成了落汤鸡。

老两口非常过意不去。老太太连声道谢：“大兄弟，真是多亏了你！以后只管带孩子来玩，免费！”

大李摆摆手：“乡里乡亲，搭把手，应该的。”

半个月后，大李结束“老家河南—环游中原”之旅回来，又带孙女去露天乐园，却发现守摊的是个陌生小伙子，老两口不见踪影。

“大爷大妈呢？”大李疑惑地问。

小伙子笑道：“他们被儿子接到北京享清福去了，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他打量了一下大李，突然问：“您就是荷花小区的李叔吧？”

大李一愣：“你怎么认识我？”

“上一家特意交代的，”小伙子说，“说东边荷花小区有个瘦高个、戴眼镜的李叔，心眼好，热心肠，要是带孩子来玩，一律免单。”

这时，小孙女已经迫不及待、轻车熟路地跑进游乐场了。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大李说着，就要扫码付款。

小伙子眼疾手快，把二维码牌一收：“不行不行！阿姨再三嘱咐，说您帮过他们大忙，必须免单。”顿了顿又说，“我答应过他们的。他们转让的时候，也给我优惠了！”

霎时间，大李觉得有一股电流从心里涌过，软软的，柔柔的，暖暖的……

作者简介

李林洲，河南济源邵原镇人，原济源广播电视台台长、济源日报副总编。精研汉语言文学，长为诗词歌赋，尤善中国历史文化。现任邵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邵州古今》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