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下有个李家庄,庄里有户富农姓李。老当家的早逝,留下个独女叫晚晴,年方十六,生得眉目如画,性子却怯懦得像只受惊的小鹿。前年,李老夫人为儿子续弦,娶了邻村的王氏进门。

王氏进门时带了个拖油瓶,是她前夫的儿子,名叫狗剩,比晚晴小两岁,却刁蛮得像头小狼。自王氏来了,晚晴的日子就没好过过。新做的棉袄被改成狗剩的,桌上的肉总往狗剩碗里夹,稍有不顺,王氏的巴掌就扇过来。

这夜月色昏黄,像蒙了层纱。晚晴被王氏抢白了几句,心里堵得慌,实在睡不着,便悄悄溜出房门。院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风吹过树叶,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她沿着墙根走到后门,推开虚掩的门,往村外的打谷场走去。

打谷场边有间看场的草棚,是她爹生前盖的。晚晴常来这儿偷偷哭,草棚里还藏着她娘留下的一支银簪。刚走到草棚后墙,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嘎得像磨刀子:“那死丫头片子啥时候能嫁出去?我等不及要吞了李家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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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心里一惊,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村西头的光棍张屠户。她刚要躲,又听见继母王氏的声音,腻得像化了的糖:“急啥?等我寻个由头把她卖去山里,家产不就都是咱娘俩的?” 张屠户低笑起来,接着是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晚晴吓得浑身发抖,脚底下不知被啥绊了一下,发出 “咚” 的一声。棚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王氏厉声问:“谁在外面?” 晚晴脑子飞速转着,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把泥,抹在脸上,又扯乱了头发。

她咧着嘴,摇摇晃晃从棚后走出来,眼神直勾勾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张屠户提着裤子从棚里出来,手里还攥着根腰带,见了晚晴这模样,愣了一下。王氏也跟出来,脸上带着慌乱,见晚晴傻愣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晴…… 晴儿,你咋在这儿?” 王氏强装镇定。晚晴突然拍手大笑,声音尖细得像猫叫:“月亮圆,圆月亮,兔子啃了狼尾巴……”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嘴里塞,咯嘣咯嘣嚼着,嘴角流着涎水。

张屠户皱着眉:“这丫头怕不是疯了?” 王氏眼珠一转,走上前想拉她:“晴儿,咱回家。” 晚晴却猛地推开她,尖叫着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狼来了!尾巴长!吃了爹,啃了娘!”

王氏和张屠户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都很难看。张屠户啐了一口:“疯了也好,省得碍事。” 王氏却没说话,眼神阴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水。晚晴一口气跑回自家院外,躲在老槐树后,看见继母和张屠户一前一后回了村,才敢溜回自己房里。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还在抖。刚才若不是急中生智装疯,恐怕现在已经没命了。她想起继母说要把她卖去山里,牙齿都打颤。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氏回来了。晚晴忙躺到床上,故意发出咯咯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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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推开门,借着月光打量她。晚晴翻了个身,把枕头当兔子抱着啃,嘴里胡言乱语:“银簪子,飞呀飞,飞到天上变星星……” 王氏站了一会儿,没看出啥破绽,冷哼一声走了。晚晴听见她去了狗剩房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啥。

第二天一早,晚晴还没醒,就被王氏拽了起来。她爹的牌位前摆着香烛,李氏宗族的几个长辈坐在堂屋里。王氏抹着眼泪:“各位叔伯,晴儿昨晚不知咋的就疯了,怕是中了邪,得找个法师来看看。”

一个白胡子老头是族里的长者,拄着拐杖走到晚晴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晴丫头,你认得我不?” 晚晴眼珠乱转,突然抓起桌上的供品,塞进嘴里大嚼,含糊不清地喊:“爷爷吃,晴儿吃,泥巴香,香泥巴……”

老头叹了口气:“怕是真疯了。这病邪性,得赶紧送走,别污了李家的宅子。” 王氏忙说:“我听说三十里外的白云观有个道长,能治疯病,我这就送她去。” 晚晴心里冷笑,这是想在半路把她处理掉啊。

王氏雇了辆驴车,亲自押送。晚晴一路上要么傻笑,要么把路边的野草往嘴里塞。走到一片荒林子时,驴车突然停了。张屠户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拿着根麻绳。王氏阴沉着脸:“晴儿,别怪娘心狠,是你自己不留活路。”

晚晴突然不笑了,眼神清明地看着他们:“你们敢动我?我早就把你们的事告诉了族里的三爷爷,他就在后面跟着。” 王氏和张屠户脸色大变,回头张望的功夫,晚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 —— 那是她藏在袖里的,是她娘生前做针线活的。

她用剪刀抵住自己的脖子:“你们再过来一步,我就死在这儿!到时候官府验尸,看你们咋说!” 王氏和张屠户被她这股狠劲吓住了。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咳嗽声,三爷爷带着两个族丁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根棍子。

原来晚晴昨晚疯疯癫癫跑回家后,趁王氏和张屠户离开,悄悄摸到三爷爷家,把事情和盘托出。三爷爷是她爹的堂兄,最是正直,当即就说要帮她揭穿这对狗男女。刚才晚晴说的话,原是他们商量好的计策。

张屠户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族丁一脚踹倒,捆了个结实。王氏瘫在地上,哭着求饶:“三伯,我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三爷爷冷哼一声:“败坏门风,谋夺家产,还想害人性命,拉回村里,让族长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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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族长召集了全族的人。在祠堂里,晚晴拿出藏在草棚的银簪 —— 那是她娘的遗物,昨晚她去草棚,本是想取这簪子作个念想,没想到撞见了好事。三爷爷还从张屠户家搜出了王氏给他的地契,上面盖着李家的印,是王氏偷偷盖的。

人证物证俱在,族长气得发抖,当即下令:将王氏和张屠户送到官府治罪,家产归晚晴所有。村民们都说,这丫头看着怯懦,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有主意,装疯卖傻救了自己一命。

半年后,晚晴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实的秀才。秀才知道她的遭遇,待她百般疼惜。成亲那天,三爷爷送了她一对银镯子:“丫头,以后好好过日子,你爹娘在天上看着呢。” 晚晴点点头,眼眶湿了。

后来,有人问她当时怕不怕。晚晴总是笑着说:“咋不怕?可我知道,我娘留下的银簪在护着我。人啊,越是难,越得想着法子活下去。” 那支银簪,她一直戴在头上,直到传给了女儿。

这故事在沂蒙山下流传了很久。老人们常告诫家里的姑娘:“遇事别慌,脑子要活。你看晚晴,不是靠疯病躲过了一劫?” 也有人说,王氏和张屠户在牢里没活过一年,是遭了报应。

如今那间看场的草棚还在,只是早已破败不堪。夜里路过的人,有时会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笑声,又或是男人的咳嗽。村里的孩子问是咋回事,老人就会说:“那是有人在记取教训呢,做人啊,千万别学那黑心的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