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4月,在日本的马关,李鸿章代表中国签署了《马关条约》,至此中日甲午战争落下帷幕,但中国付出的代价却极其惨重,史无前例的割地赔款只是一方面,更惨的后果在于:一方面列强看到清朝虚实、从而掀起了瓜分中国的狂潮,一方面中国民族自信心的跌入低谷,陷入了对自身文化的极度怀疑,影响直至今天。
问题在于:从唐朝到清朝,日本有过几次入侵,此前中国都能击而败之,但为何清朝却败的如此之惨,背后原因何在?对此,历来已有相当分析,但或许因为某种顾虑,而鲜有谈及一个重要原因,本文就此简要谈一谈,毕竟“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不能因为某些顾虑就“虚美”、就“隐瞒”。
让乾隆大怒的文章
1743年,乾隆希望能够在官员中挑选一些正直敢言、通达政体的官员,于是特开所谓的“阳城马周科”,希望参与考试的翰林等官员畅所欲言。结果,一个叫杭世骏的官员真畅所欲言了,他说:
“意见不可先设,轸域不可太分,满洲才贤号多,较之汉人,仅什之三四,天下巡抚尚满汉参半,总督则汉人无一焉,何内满而外汉也?三江两浙天下人才渊薮,边隅之士间出者无几。今则果于用边省之人,不计其才,不计其操履,不计其资俸。而十年不调者,皆江浙之人,岂非意见轸域?”
杭世骏质疑清廷用人存在偏见,过于推崇满蒙、贬抑汉人,比如“天下巡抚尚满汉参半,总督则汉人无一焉”。
既然乾隆说畅所欲言,那么对于杭世骏的文章,可否一笑了之?但现实却是,乾隆勃然大怒,杭世骏被斥为“怀私妄奏”,刑部拟议,处他以死刑。
一篇文章而已,乾隆反应为何如此之大?因为杭世骏的文章,直接触痛了满清防范汉人的心理,触及了“满汉畛域”这个清廷最忌讳的问题,将清廷防汉国策放到了台面上说了,所以让乾隆暴跳如雷。
甲午战争为何失败
搞清楚清朝基本国策,接下来再看近代史,很多问题才会更清楚,否则就会如同雾里看花。接下来,就近代史的几件大事简要介绍一下。
随着时代的变化,清朝不得不借助汉人的力量维持统治,尤其太平天国兴起之后,八旗集团已经不堪一用,想要维持统治,就必然要重用汉人。于是,1864年全国12名总督之中,汉人9名,17名巡抚全部为汉人,整个南中国都是湘军曾国藩或其政治盟友之天下。
对于清廷而言,这显然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因此,要维护满清统治,就必然要削弱汉人势力。于是,湘军攻破南京之后,清廷掌权者奕䜣继续执行“崇满抑汉”政策,以“洪秀全天王府巨额财宝不翼而飞”为由对湘军发动进攻,试图以此削弱湘军力量,但曾国藩以“天王府没财宝”反驳,导致奕䜣与湘军势力矛盾激化。
既然奕䜣不能再执行“崇满抑汉”政策,那么势必就要换人,于是慈禧太后开始掌握大权。慈禧手段要比奕䜣更为精妙,她实行的是“以汉制汉”,挑拨曾国藩、左宗棠的矛盾,裁撤湘军,提拔李鸿章,又提拔张之洞挑战李鸿章等。总之,晚清后期是八旗集团挑拨汉人内斗,同时对于某些汉人改革成果,清廷会将实际权力交给年轻的满洲王爷手上,比如用铁良等取代袁世凯。
随着曾国藩、左宗棠等的去世,手握重权的汉人主要是李鸿章,于是他就成了满清贵族头号眼中钉肉中刺。对此,慈禧与光绪都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要削弱李鸿章,只是慈禧手段精妙一些,主要采取以汉制汉策略,比如提拔张之洞制衡李鸿章,但光绪却激烈了一些(当然,其中还有针对慈禧之意,因为李鸿章依附于慈禧,满清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搞清楚了这一逻辑,也就明白甲午战争中慈禧、光绪、李鸿章的选择了。
慈禧挪用海军军费修颐和园,真的完全只是为了个人享受,难道精明的慈禧和清廷看不到这一危害?其中或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毫无疑问的是肯定可以削弱李鸿章的力量。当时,李鸿章力量已经够强了,如果再拨给军费,李鸿章控制的力量岂不更强,这让满清贵族岂能忍受?
在甲午战争中,光绪为何主战,要求北洋水师全军出击,还将丁汝昌痛骂一顿?同时,还直接发电报给前线将士(当时前线将士接到的命令甚至互相矛盾,这也是陆军离奇溃败的重要原因之一),为何?光绪不知道干涉前线作战是兵家大忌?因为主战才能大幅度削弱李鸿章!
对李鸿章来说,甲午战争根本就不好打,因为清廷不仅不会给予支援,甚至还会落井下石,其他派系的汉人也不会支持,因此在战争不得不打的情况下,李鸿章下的命令是“保船制敌”,不轻易与日本海上决战,尽可能的保住一些“资本”。
甲午战败之后,光绪立即对李鸿章进行清算,比如剥夺实权,乃至羞辱。当时,李鸿章到无人看管的圆明园怀旧,却被光绪以“本月十五日,李鸿章擅入圆明园禁地游览,殊于体制不合,著交部议处”为由,将李鸿章革除职务、罚去一年俸禄。
虽然通过甲午战争,慈禧和光绪成功的解除了李鸿章的威胁,但如此惨败给日本的政治影响实在太大,之后满清内部各种甩锅,爆发了激烈的内斗,迎来新一轮危机。至于甲午战争的锅就甩给了李鸿章,让他签了马关条约。最终,慈禧靠瞿鸿機、袁世凯、张之洞等开启清末新政,解决了庚子危机,但之后又开始崇满抑汉,比如罢免瞿鸿機,明升暗降袁世凯张之洞,却将实权交给满洲王爷等。但一直这么崇满抑汉,终于导致汉人精英普遍不满,于是开始赞同辛亥革命。
以上可见,如果换成康熙乾隆“满洲势大”时期,甲午战争或许能赢,但处在晚清这样内斗而不团结的形势下,李鸿章基本不可能打赢甲午战争。当然,这不是为李鸿章叫屈,而是在当时客观情况下,虽然李鸿章有很多问题,但的确不容易。
总之,在“崇满抑汉”国策下,满洲势大时或能打赢外战,但晚清内部矛盾激烈,不仅不能一致对外,甚至满清为了自身统治还主动坑势大的能打的汉人,因此基本上不可能打赢外战。但晚清中国不是不能打赢外战,而是满清情况导致其打不赢,不信可以对照一下抗日战争与抗美援朝。
民国时期,虽然抗战时期也存在很多问题,比如汪精卫和大量伪军,但对于全国各大势力来说,整体上还维持“抗日统一战线”,内部大致还能做到一致抗日,于是最终迎来了抗战的胜利。
新中国后,虽然兵器严重落后美国,但因为新中国内部团结一致,人民也被组织了起来,拧成了一股绳,于是打赢了抗美援朝,或者至少可以说与美军打成平手,基本达成了战略目的。
最后,笔者提一个问题: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中间有71年,为何清朝没有成功变法改革,甚至都没有什么主动变法(晚清变法基本都是汉人推动的)?其实,别总将这些问题推到封建制度或中国文化上,参透清朝国策,也就更能明白清朝不可能真心改革,因为谁是既得利益者,改革会真正利于谁,会让谁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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