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晚七点,徐向前去山东怎么样?”毛主席在1946年9月6日拿着电报开门见山,这一句话把坐在一旁的任弼时问了个正着。话音刚落,屋里短暂沉默,随后开始迅速推演局势。

抗战结束不到一年,国共双方已沿着数千公里的战线全面对峙。华东一隅看似局促,却摆着三盘棋:山东野战军在北,两淮部队守着津浦路中段,华中野战军扎在长江北岸。兵力不算少,却分得像三把散沙。国民党方面抓住这一点,7月中旬便从徐州、蚌埠一带集结重兵,准备把我们各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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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的兵先动了。7月19日夜,韦国清第二纵队、谭希林七师、何以祥八师翻山越河往南急行,朝阳集一战干净利索,五千多敌人被打散,己方伤亡八百。胜利令人振奋,可压力并没减。薛岳统带的左路军被敲了闷棍,立刻收缩;右路桂军却趁乱扎进泗县,只用两个团就卡住我们要害,摆出一副“来啊”的架势。

陈毅与参谋长宋时轮盯着地图连夜换方案,决定主攻泗县。华中分局闻讯后直摇头——桂军不好啃,他们劝陈毅继续围薛岳。“已定五日夜攻泗县,不再变。”陈毅回了十二个字,颇有些倔强。雨季说来就来,泗县地势低洼,部队一夜只能蹚出二三十里,手榴弹泡水、战士脚上全是血泡,刚扬起的士气被泥浆黏住。毛主席8月3日电示“雨天条件差,切勿急躁”,可电文传到前夜,炮声已在泗县东门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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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仗足足拖到8月9日,城墙仍在,消耗却惊人。山野部队只得回撤睢宁,准备喘口气。偏偏北边张云逸、黎玉连发急电,鲁南十二个团压境;南边粟裕也喊要借一个纵队帮他打高邮。东、西、南、北四股力量都在叫陈毅的名字,可他哪里都分不开身。

中央的焦虑与日俱增。三支军队若不能合力,注定干不过对手的重兵集结。9月6日,毛主席的那封著名电报发出:筹划派徐向前赴鲁,直接指挥鲁南,中区由陈毅统筹。理由很简单:徐向前在山东留下过光荣记录,手下许世友、王建安等都是红四方面军出身,对他敬服。调他北上,既能稳住山东,又能让陈毅腾出手来处理两淮

陈毅次日回电“欢迎先前来鲁”,态度豁达。照常理,此事十拿九稳,却被突然爆发的危机生生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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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淮方向的侦察出了漏洞。国民党主力在北面佯动,把山野拖在泗阳一线,真正锋利的刀子却直插淮安、淮阴。74师进攻时,我方才意识到棋子被人牵着走。宋时轮火速向南,却已晚了半拍。毛主席11日再电粟裕,“两淮危急,速援”,但从苏中到目标地足有两百五十公里,水网纵横、连日暴雨,最快也得二十天。粟裕一边派兵,一边自己带着几个人冒雨先行侦路,19日赶到淮阴与谭震林会合,权衡再三,决定撤。20日,淮安也弃守。

城市丢了,战场却收紧。原本三张散开的皮筋,被两淮失守这一下猛地捆到一起。粟裕一句话道出了利弊:“撤出两淮,不是失败,是蒋军大规模歼灭战的序幕。”换句话说,外部环境替我们完成了兵力集中,后面只需一个统一指挥班子。

9月20日,华中方面首先提议合并山野与华野,毛主席23日电复:陈毅统兼司政,粟裕副司,谭震林副政。宋时轮调渤海,陈士榘接任参谋长。布置完毕,新的华东野战军呼之欲出。徐向前再北上已显多余——兵合一处,指挥也归一处,留给他的位置与任务都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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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走到这一步,“徐向前北上”方案自然淡出视野。究其原因,主要有三:

第一,战场态势瞬息万变。9月初和9月中下旬完全是两个局面,两淮告急后最紧迫的不是增加一个前线指挥员,而是把分散的拳头攥到一起。合军于一线的成本,远低于再造第四个指挥系统。

第二,通讯与交通都处在极限状态。徐向前从晋冀鲁豫赶到山东,至少需要十天以上。此时胶济线的控制权摇摆不定,人员调动可能随时被截断。华东一统后,各纵队能直接听陈、粟调度,更为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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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政治与信任层面固然无碍,可干部结构已趋饱和。陈毅担任总司令,粟裕对前线战术拥有充分发言权,谭震林在地方动员方面驾轻就熟,再加一个同级的徐向前,容易形成多头指令,不如让他转向太行山麓,专攻山西,这也是中央全局考量的一部分。

徐向前本人对此并无怨言。11月,他被任为晋冀鲁豫军区第一副司令员,随后指挥太行、太岳部队攻克上党、临汾,为华北战场创造了整块跳板。若当初真留在山东,也未必能拿出这一串漂亮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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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46年的那个秋夜,毛主席问出“让徐向前去山东怎么样”时,面前是一张复杂而模糊的棋盘。十几天后,棋盘局面完全换了一个模样,原来的最佳选择便不复存在。战争从来如此——计划必须有,却得随时准备推翻计划。谁能在混沌中迅速调整,谁就能把被动局面改写成主动攻势。

事实证明,两淮失守并没削弱华东解放力量,相反,为两个月后的鲁南战役、宿北战役以及1947年中原、西北的一连串胜利埋下了伏笔。战略取舍往往难分得失,一念之间,成败往往取决于抓住那最短的时间差。毛主席“思前想后作罢”的决定,恰恰说明指挥者的灵活与克制——会做加法,也敢做减法,这种魄力决定了战局的走向,而不是办公室里一纸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