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4月16日深夜一点,连部吗?别再派人来,这里还撑得住!”电话那头传来沙哑而坚定的声音。四平城西,气温零下二十度,炮声与风声搅在一起,仿佛铁片刮过耳膜。

蒋军新一军、新六军和七十一军在3月初就把话撂得响亮,要二十天拿下四平。新一军自称“天下第一”,扬言“四十八小时足够”。对面是才组建不久、番号还带着“保安”二字的东北保安一旅。双方兵力并不对等,装备更是天差地别,可是,真正定胜负的往往是人。

4月17日拂晓,铁路西侧的前后悖林子阵地遭到上百门火炮覆盖。一分钟五十多发炮弹砸下来,地表被刮成焦黑的月球。两个一线地堡瞬间削平,十一连一排除副排长以上的全部壮烈牺牲,守军只得退至第二线。对蒋军而言,这似乎是个开门红;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要撞上的,是五个人撑起的“硬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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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线的守将是十连三排,剩余兵力不过一个班。炮火刚停,敌步兵一个营扑了上来,喊声盖过了硝烟。堡垒里站起的那个身影叫窦玉芳,山西洪洞人,26岁,长着一副不显眼的瘦脸,可手里的刺刀像带电。副班长阵亡后,他成了临时指挥。

窦玉芳没有守,而是反攻。他挑选王国兴、张国胜、谢川荣、罗毕四人,一抹黑冲进已经易手的壕沟。三十米处连续三记手榴弹爆裂,爆烟还没散尽,五条身影已经掠进敌群。短促刺刀碰撞声持续不到五分钟,地上躺下了四十多具尸体,两个地堡又挂上了八路军小旗。

夜幕降临,气温再降,风把积雪吹进弹孔里。五个人边挖边垒,把残破的工事堵得严丝合缝。没有热饭,只有半袋冻成冰块的高粱米;没有棉被,只能靠在地堡内壁猫着。王国兴悄声说:“排长,要是明天炮再这么轰,人都埋里头了。”窦玉芳抬头,看见暗处雪花被火光映成血色,只回了一句:“埋在这儿也不能让它塌。”

18日凌晨四点,敌炮复响。泥土炸得向天飞,五人差点被活埋。撤离无路,增援无望,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炮火一停,敌步兵再度冲锋。三十米,这一次窦玉芳没喊,他直接甩出五捆手榴弹。爆炸卷起的烟柱里,冲锋队像断了线的纸人横飞。第一轮反扑,就这么被拦腰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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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蒋军把轻重机枪全部推到射界内,炮弹密度提到每分钟六十发。堡垒顶部被削得几乎齐平,墙面开满蜂窝。火力死角钻进来七名敌兵,离地堡只有十几米。窦玉芳端枪起身,冲到露天位置连掷数弹,七个黑影瞬间没了动静。高射机枪撕过空气,溅起碎石,他摔回坑里,两耳轰鸣,额头挂血,却一句话没多说。

连部发来的接替命令三次被回绝。通信员第四次匍匐到堡垒入口时,窦玉芳只抛下一句话:“人没倒,阵地不能换。”语气不高,压着火线的炮声也压不住。

吃的断了,子弹不多,五个人在炮坑里翻找遗留的弹药。一个夜班下来,王国兴捡回两箱子弹、几支三八大盖,还有几片干粮渣。谢川荣打趣:“敌人算是给我们补给了。”短促的笑声一过,又归于寂静。没人再提累不累,反正一闭眼就是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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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四夜,敌人发动二十八次冲锋,规模最小的是半个连,最大的一次几乎倾其一团。第五次天亮时,前后悖林子依旧插着那面被炸得卷边的红旗。蒋军炮兵观察员报告:“目标仍在,未见突破。”指挥所里有人摔了望远镜,恶狠狠骂了一句。

四平的防线因此稳住了。敌攻速率被拖慢,后续增援赶到,态势随之反转。战史里写的是部队协同,可很多老兵清楚,这个缺口之所以没被撕开,是因为那五个人不肯后退半步。

战后统计,窦玉芳小组共毙伤敌二百余,缴获机枪两挺、步枪四十支、子弹若干。更重要的是,他们守住的那道廊线,为之后东北野战军夏季攻势赢得了时间。四十四军给了窦玉芳“四平特级英雄”的称号,奖状发到连队那天,他正抱着步枪睡在墙角,身上依旧是硝烟味。

1947年6月16日,第三次攻打四平城,窦玉芳在突破敌城墙时胸腹多处贯通伤,被紧急转送后方救治。医生使尽办法仍无力回天,宣告时间定格在傍晚。消息传到前线,战友没举行追悼,只是把他的钢盔挂在同一个地堡门口,用刺刀刻下:“此处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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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一名下士带四个人,凭什么能顶住成营之敌?老兵耸肩:“他信得过刺刀,也让兄弟们信得过他。你想退,他瞪你一眼,你就得站住。”话粗,却足够写进记录。

四平保卫战之后,新一军“天下第一”的招牌掉了泥,蒋军东北战略节奏被彻底打乱。几年后回顾,许多战例都带着宏大叙事的光环,而那四天四夜更像刀口上的火花,短促、炽烈,却把胜负天平硬生生掰向另一端。

窦玉芳留下的,不只是一个荣誉称号,还有那句再普通不过的誓言:有我在,阵地在。兵书里找不到这种章节,可每次翻到四平战报,读到五个人抵住二十八次冲锋的统计数字,依旧会让人背脊一紧——因为那是真正写进泥土和鲜血里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