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太史公的这句话，戳破了千百年来人际交往的那层窗户纸。
因利而聚的人，往往也会因利而散。
想想看，在你我的生活里，是不是也经常遇到这样的时刻：
酒桌上称兄道弟，项目结束便人走茶凉；困难时嘘寒问暖，一旦触及到核心利益，笑容立刻变得客气又疏远。
那种心里“咯噔”一下的凉，多么熟悉而无奈。
当我们对这种种感到困惑甚至受伤时，再读莫泊桑的《羊脂球》，犹如在寒冬里喝下一杯冰水，凉意瞬间穿透五脏六腑，让人彻底清醒。
这部一个多世纪前的故事，情节简单到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一辆逃离战火的马车，一群“上流人士”，和一个被他们利用后又无情抛弃的妓女。
但它却让我们看清了——“利”字当头的人性底色。
同时，也告诉我们：
真心这个东西，给对了人是无价的，倘若给错了人，将会一文不值。
—壹—
利益面前，每个人都是棋子
那辆逃离鲁昂的马车，从出发的那一刻起，车厢外是普鲁士军队的铁蹄与风雪，而车厢内，就是一个微缩的名利场。
起初，羊脂球，这个身份卑微的妓女，是被所有人鄙夷和回避的存在。
贵妇、资本家、修女们，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对羊脂球不屑一顾，仿佛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一种玷污。
可当他们饿得直不起腰，而羊脂球从容地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吃食后，他们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他们堆起亲切的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和她说着话，接过她的馈赠，很快吃完了她的东西。
这是《羊脂球》中，“因利而聚”的经典画面。
利益面前，尊严都可以暂时搁置。
好友小梅的遭遇，和羊脂球何其相似！
在接到一个大订单后，她就像拿到了羊脂球的那一篮食物。
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同事，纷纷跑来示好，争相加入她的“午餐”，分享“资源”，畅谈“合作”。
因“利”而聚的同盟，很快就建立起来。
可食物总有吃完的时候，胃被填饱了，脑子就开始活络起来。
羊脂球一行人的马车，很快抵达旅馆。
谁知，一位普鲁士军官竟无故将马车扣下，还提出一个不可理喻的通关条件，让羊脂球献身于他。
他们会怎么做？
—贰—
真心给错了人，自然一文不值
起初，羊脂球无比愤怒地拒绝了。
为了说服羊脂球牺牲自己、拯救他们，众人“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首先出场的是伯爵先生，拥有高明“领导艺术”的他，没有逼迫羊脂球。
他迂回地跟她谈论“牺牲精神”、“顾全大局”，将她个人的屈辱，包装成一种崇高的贡献。
接着上场的是那位农厂主，他直白地分析着利弊，还劝她：
“既然干的就是这一行，有什么权利挑三拣四？”
老修女更是引经据典，搬出了“只要动机纯洁，行为本身可以被宽恕”这样冠冕堂皇的话，给这场交易披上了神圣的外衣。
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将羊脂球，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最终，羊脂球为了他们的“自由”，被迫走进军官的房间。
而这群所谓的“体面人”，却在背后举杯庆祝，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马车再次启程，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事后，他们语气轻松，谈论着未来的生活。
没有人去关心，被他们亲手推下深渊的羊脂球，此刻正怀着怎样的心情？
人性的薄凉，在羊脂球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后，显露无疑。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实际行动告诉羊脂球：
真心给错了人，自然一文不值。
故事的高潮，似乎已经过去。
但莫泊桑最诛心的一笔，才刚刚落下。
—叁—
没有利用价值，温情也就不存在了
马车继续在路上行驶着，很快又到了午饭时间。
这一次，所有人都从容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丰盛食物，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没有人抬头去看一眼，角落里的羊脂球，这个为他们换来通行权的姑娘，正饿着肚子，在压抑的呜咽声中，瑟瑟发抖。
车厢内，是咀嚼面包、啃食鸡肉的“体面人”；车厢一角，是无声流泪、被他们遗忘的“牺牲品”。
没人愿意分给羊脂球一口吃食，他们甚至连一个抱歉或安慰的眼神，都吝啬于给她。
那位曾为她“祈祷”的修女，吃饱喝足后，正心满意足地佯装祈祷，实则打着瞌睡。
集体的沉默，有时比恶毒的指责，更令人窒息。
社会学家布尔迪厄，曾提出过一个关于“区隔”的理论：
社会阶层往往通过各种文化、行为等方面的差异来区分彼此，以维持自身的优越性、封闭性。
此刻，羊脂球被众人彻底地“区隔”在外。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便不再属于这个“体面”的圈子。
读到这里，心里堵得慌，对吗？
羊脂球太傻了，为了这些人，没了食物，丢了贞洁，委实不值当。
然而，莫泊桑写下这个结局，不是为了让人对世界失望，而是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人的天真打醒。
真心是珍贵的有限资源，不能见人就给。
一个成熟的投资者，不会将所有身家，押在一支股票上。
一个清醒的成年人，自然不能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真心，倾注于一段未经考验的关系。
我们该如何在认清现实后，依然保有爱的能力？
答案，也藏在羊脂球的遭遇里。
在你“没有食物”时，愿意分你一半的人；在你失意落魄时，不曾转身离开的人，才值得真心相待。
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你的真心，该留给值得的人。
——————————结语
天下熙攘，为利而往。
此乃世间常态，我们无法回避。
但总有一些情义，能超越利益。
读懂《羊脂球》，才能成为更清醒、也更温暖的人。
看清深渊，是为了远离深渊；看清套路，是为了不落入套路；见识过所有不堪，才更懂得珍惜纯粹的美好。
愿每个人，在人生的这辆马车上，都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看透那些因利而来的热闹，珍惜不为利往的陪伴。
最终，我们不是要变成伯爵、厂主那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而是要成为一个，心有温度，并在遇到同样赤诚的灵魂时，有能力、也有智慧，递上一块面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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