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研发中,ECG和血流动力学分析需遵循多项监管指南,核心要求如下:1)ICH S7B(2005):聚焦小分子药物进入人体试验前的心血管评估,常规采用“独立非啮齿类遥测研究”,即对植入仪器的动物进行监测;2)EMA毒性研究指南(2010):将ECG参数列为“重复给药毒性研究”中“在体数据采集”的建议终点;3)ICH M3指南(2009):虽涉及药物非临床研究相关规范,但未明确提及ECG参数作为毒性研究终点。

不同研究场景下,ECG记录方法不同,而不同方法各有其特点、优势与不足,且动物状态会显著影响数据准确性。不同ECG采集方法汇总如下表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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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G关键影响因素包括两点:动物状态与QT评估。比如动物状态对心率(HR)有明显影响,束缚会导致动物心率升高,且不同物种反应不同。比格犬放松时HR 60-120bpm,兴奋时>140bpm;食蟹猴休息时HR 120-160bpm,束缚应激时≥240bpm;Göttingen小型猪受影响最小,遥测状态下休息HR 50-70bpm,处理时仍<100bpm(Holter ECG测得休息HR约80bpm)。QT评估也会对ECG造成干扰,兴奋/应激导致的高心率,会使通用QT校正公式失效—对犬高估QT间期,对猴、小型猪低估QT间期,可能出现假阳性或假阴性。精准校正要求:ICH E14/S7B(2022)问答指出,需根据心率(或RR间期)变化进行“个体QT校正”,但这需要大量QT-RR/QT-HR数据,快照ECG因心跳样本量少无法实现。不过,尽管快照ECG有明显局限,但因成本低,仍在非临床毒理研究中使用。

在心血管毒理研究方面,有几个关键问题值得思考:1)真实药物研发场景中,快照ECG、马夹式ECG与独立遥测研究相比,在检测心率和ECG参数变化上表现如何?2)不同物种在检测ECG和血流动力学信号时,是否存在差异?3)结合总Cmax暴露倍数,非临床效应向I期临床的转化情况如何?

为回答以上问题,罗氏回顾性分析了其内部41种分子的临床前和临床ECG数据,一起来看下。

研究方法

非临床研究数据

共41种研究药物(39种小分子+2种肽类),测试时间为2005-2023年,涉及132项研究。适应症以神经/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为主,还包括炎症、感染性疾病、心血管与代谢疾病、肿瘤。实验动物种属包括Göttingen小型猪(6个项目,15%)、比格犬(11个项目,27%)和食蟹猴(24个项目,59%),物种占比约为1:2:4。

暴露量对比原则:按心血管(CV)参数类型比如心率、QTc等,对比不同方法的结果一致性。如果结果不一致,需评估是否是由于不同研究中暴露量不同所致。

遥测研究

实验动物状态:清醒、自由活动的动物,每组样本量多为6只(范围4-8只)。

仪器与植入:使用ITS®或DSI®遥测发射器,ECG导联近似Ⅱ导联配置(胸腔内或皮下植入,靠近心尖与心底);动脉血压传感器植入位置:ITS设备植入降主动脉,DSI设备植入股内动脉/髂内动脉。

研究设计:绝大多数为交叉设计,极少数因条件限制采用剂量递增设计;部分分子会开展多项遥测研究(GLP与非GLP、单次与重复给药),只要有1项研究出现CV变化,即判定为“存在效应”。

监测时间与参数:给药前约2小时开始监测,持续至给药后24小时;监测参数包括平均动脉压、收缩压、舒张压、HR、ECG参数(RR、PR、QRS、QT间期)、体温。

QT校正方法:采用“个体概率QT-RR校正”或“个体QT-HR关系校正”,后者公式为QTc=QT+个体校正因子×(HR-HRref)。

暴露量验证:根据化合物药代动力学特征,在达峰时间(Tmax)后1-3小时采血,验证遥测记录当天的全身暴露量。

毒理研究

研究周期:2周至52周。

快照ECG:短暂手动束缚动物,采用6导联系统(双极导联Ⅰ、Ⅱ、Ⅲ与加压肢体导联aVL、aVR、aVF);动物束缚姿势:犬与小型猪站立或置于吊索,猴仰卧或坐于椅上;测量时间点:适应期2次,给药第1周1天(给药前与Tmax左右)、给药期内和/或给药结束时、恢复期结束时(若给药期出现效应);记录时长至少30秒,每个时间点选取10个连续ECG波形进行定量分析(PR、QRS、QT间期、HR);因数据量有限,仅能采用通用QT校正公式(犬用vandeWater公式,犬/小型猪/猴用Fridericia公式,猴用Bazett公式)。

马夹式ECG:使用Ponemah生理平台或EMKA ecgAUTO®系统采集数据;动物需提前适应马夹;ECG测量为单导联(多为Ⅱ导联),每个时间点的波形取平均值(常用30-120分钟数据段平均);QT校正以“基于研究前24小时数据的个体校正”为主,部分情况也用通用校正公式;若需微创血压监测(小型猪与猴),需在麻醉下将DSIPA-C10-TOX发射器植入物种适配位置,术后给予镇痛与抗生素治疗,且手术需在血压监测前至少3周完成。

暴露量评估:在非禁食动物中评估全身暴露量,时间点包括给药第1天、给药最后1周(24小时内5-8个时间点),长期研究需在期间额外增加1-2次评估;分析时采用“与ECG测量时间最接近当天”的全身总Cmax。

临床数据

临床数据主要用于非临床效应的临床转化验证,聚焦I期研究结果。

数据范围:24个项目有可用于转化评估的人体数据,其中20个项目在非临床研究中已出现效应。

研究类型:回顾I期研究报告(单次或多次剂量递增研究),分析对ECG或生命体征(HR、血压)的效应。

暴露量对比标准:采用“最低有效剂量”或“最高无效剂量”的总血浆Cmax,与非临床数据对比;部分项目在不同血浆暴露量下出现多种CV效应,需对同一种化合物进行多次计算。

QT校正与分析:主要用Fridericia公式校正HR对QT间期的影响,2个项目额外采用个体校正;临床QT分析采用分类分析或浓度-QT建模。

研究结果

41种测试分子中,仅7种在所有检测(遥测、快照ECG、马夹式ECG等)中均未对ECG、HR、血压(BP)产生影响;剩余34种存在心血管(CV)效应,且部分分子同时存在多种ECG或血流动力学效应。41种分子中24种进入I期临床,其中4种在非临床研究中无任何效应。

各心血管参数具体发现

心率升高

非临床检出情况:41种分子中20种会导致HR升高,18种被遥测研究检出。

18种遥测阳性分子中,15种后续用马夹式ECG验证,均确认HR升高;2种仅马夹式ECG检出,原因是毒理研究暴露量更高。

15种“遥测+马夹式ECG均阳性”的分子中,4种额外用快照ECG检测,虽暴露量相当,但均未检出HR升高;剩余3种遥测阳性分子仅用快照ECG验证,也未检出HR升高——即快照ECG7次漏检HR升高

临床转化情况:20种HR升高分子中13种进入I期,仅6种在临床确认(暴露量倍数1-20倍,中位数2.3倍),7种未转化(暴露量倍数2.3-87倍,中位数2.7倍)。

临床确认的6种中,4种用猴模型测试,2种用犬模型;未转化的7种中,1种用小型猪、2种用犬、4种用猴,无单一物种表现出更优的HR升高预测能力。

预测效能:进入I期的项目中,遥测/马夹式ECG漏检了10种临床HR升高分子中的4,阳性预测值(PPV)46%、阴性预测值(NPV)64%,临床患病率42%。

心率降低

非临床检出情况:3种分子被遥测研究检出HR降低,1种后续用马夹式ECG确认,2种用快照ECG未检出;另有2种仅马夹式ECG检出HR降低,1种因毒性研究暴露量更高,1种原因不明且无临床数据。

快照ECG的局限性:2种分子在快照ECG毒理研究中被报告HR降低,1种虽多次判定为心动过缓,但单次及2周重复给药遥测研究均未确认;另1种在遥测与I期临床中均表现为HR升高——即快照ECG不仅漏检(假阴性),还存在假阳性

临床转化情况:7种“任一方法检出HR降低”的分子中5种进入I期,但无一种在临床出现HR降低;快照ECG检出的2种暴露量倍数<3倍,遥测/马夹式ECG阳性的分子暴露量倍数为4、10、12倍。

物种特征:7种分子覆盖3个物种(猴3种、犬3种、小型猪1种),犬模型虽使用占比低(27%),但检出HR降低的频率略高;唯一“遥测+马夹式ECG结果完全一致”的分子用犬模型测试,但其在I期临床(暴露量低14倍)中未出现HR降低。

QTc间期延长

非临床检出情况:41种分子中18种存在QTc延长,14种被遥测研究检出;4种仅马夹式ECG毒性研究检出,因该研究暴露量更高。

14种遥测阳性分子中,9种后续用马夹式ECGM11植入式监测验证,仅4种确认QTc延长(确认率44%,5种虽暴露量相当或更高,仍未确认;

6种遥测阳性分子用快照ECG验证,仅2种检出(确认率33%,且仅1种快照ECG研究暴露量低于遥测研究。

临床转化情况:10种“非临床QTc延长”分子进入I期,仅3种在临床确认(3个物种各预测1种),非临床暴露量倍数0.6-2.8倍(中位数2.3倍),且均用浓度-QT建模分析;7种未临床确认的分子,暴露量倍数2.3-18倍(中位数3.2倍),仅用分类分析。

预测效能:非临床研究未漏检任何I期临床QTc延长病例,PPV 30%、NPV 100%,临床患病率12.5%。

PR间期、QRS间期延长

检出频率:此类效应极罕见,数据量不足无法深入分析。仅5个犬模型项目、1个猴模型项目检出PR间期延长;1个猴模型遥测项目检出QRS间期增宽。

临床转化:这些效应均未在早期临床试验中出现。

血压升高

非临床检出情况:11种分子存在BP升高,1种仅小型猪马夹式ECG+血压监测检出(该药物遥测未检出),且该分子在I期临床中表现为BP降低;10种遥测阳性分子中,2种用马夹式ECG+血压监测验证,仅1种确认。

物种特征:3种小型猪、6种犬、2种猴模型检出BP升高,提示小型猪与犬模型检出BP升高的频率更高。

临床转化情况:7种“非临床BP升高”分子进入I期,仅2种临床确认(均为犬模型遥测检出,暴露量倍数10倍、20倍);其余分子在临床未出现BP升高,1种甚至在暴露量低0.8-20倍(中位数10倍)时出现BP降低。

预测效能:1种临床BP升高分子被猴模型漏检(但该分子非临床中已检出HR升高),NPV 94%、PPV 29%,临床患病率12.5%。

血压降低

非临床检出情况:9种分子被遥测研究检出BP降低,2种后续用毒性研究验证:1种用M11植入式监测确认BP降低,1种用马夹式ECG+血压监测未检出(暴露量相当),且两者均为猴模型项目。

物种特征:5种猴模型、4种犬模型检出BP降低;临床确认的4种BP降低分子,在两种物种中分布均匀。

临床转化情况:9种遥测阳性分子中5种进入I期,4种临床确认(暴露量倍数均<3倍),1种因临床暴露量低100倍未确认;1种小型猪模型预测BP降低的分子,在I期临床中表现为BP升高。

预测效能:NPV 95%、PPV 80%,临床患病率20.8%。

最后

HR变化

HR升高/降低心率变化方面,快照ECG完全不适合检测HR变化。即使各研究血浆暴露量相当,遥测中检出HR变化的化合物,快照ECG均未检出。原因是束缚操作引发的应激/兴奋会使心率升高,掩盖药物导致的HR升高或降低效应,导致真实效应无法识别。

马夹式ECG无需束缚,在检测HR升高或降低时显著优于快照ECG。

临床转化与预测效能方面,非临床(遥测/马夹)对临床HR升高的PPV为46%(临床患病率37.5%);3种“遥测/马夹检出HR降低”的分子进入I期(暴露量低4.1-14倍),均未在临床出现HR降低。合并HR升高与降低数据后,PPV为37.5%。非啮齿类动物中检出的HR降低,临床关注度较低。

QTc间期延长

方法间一致性低于心率检测:

马夹式ECG/M11植入:9种“遥测检出QTc延长”的分子,后续用该方法验证仅4种确认(44%),且未确认的5种暴露量与遥测相当。原因并非QT校正方法差异(均用Holzgrefeetal.,2014的个体校正),而是毒理研究的“平行组设计”存在局限——个体ECG参数差异大、T波终点标记困难、导联放置变异、环境干扰多,导致统计敏感性降低。UCB的猴毒性研究回顾(Pawluketal.,2024)也证实:JET需9只动物才能检出15ms的QTc变化,快照ECG需12只,而独立猴遥测研究仅8只即可检出6.5ms变化(Baublitsetal.,2021),敏感性差距显著。

快照ECG:6种“遥测检出QTc延长”的分子,仅2种用该方法检出(33%)。低检出率源于束缚导致的高心率、短记录时间,以及只能用通用QT校正(无法像遥测/马夹那样用个体校正)。

临床转化与预测效能:10种“非临床QTc延长”分子进入I期,仅3种临床确认,均通过浓度-QT建模验证,非临床暴露量为临床的0.6-2.8倍(中位数2.3倍);7种未确认的分子,非临床暴露量为临床的2.3-18倍(中位数3.2倍)。

“高暴露未转化”的解释:ICH E14/S7B问答培训材料(2022)指出,非临床QTc检测敏感性比临床全面QT研究(TQT)低约3倍,即非临床需3倍更高暴露量才能检出效应;此外,I期临床常规ECG记录的敏感性低于浓度-QT建模或TQT研究,这也导致部分“非临床高暴露QTc延长”在I期未检出。FDA回顾分析(Parketal.,2018)也支持这一观点——体内QTc研究对临床TQT结果的PPV高达73%-100%(暴露量1-30倍)。

血压变化(BP升高/降低)

数据有一定局限性,快照ECG毒性研究无血压数据,且很多分子毒理研究即使用马夹检测ECG,也未采集血压数据。

BP升高方面,11种“遥测/马夹检出BP升高”的分子中,犬(6种)和小型猪(3种)占比高,但临床转化率低——7种进入I期仅2种确认(29%),且临床暴露量为非临床的10-20倍。

BP降低方面,9种“遥测检出BP降低”的分子中5种进入I期,4种确认(80%),非临床暴露量为临床的3倍以内;第5种因临床暴露量低100倍未检出,若暴露量降至10倍以内,真实检出率可能更高。

高转化原因推测:药物致BP降低的机制较单一(如血管舒张),跨物种转化性好;而BP升高机制多样且多为间接作用,转化性差。此外,健康志愿者的“白大衣效应”会使基础BP升高,可能掩盖药物导致的额外BP升高。

最后,在物种分布方面,未发现任一物种在检测心率、QTc和血压方面时更具优势。

引自:A retrospective analysis of the concordance between cardiovascular effects in telemetry studies, toxicity studies, and early clinical t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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