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年 12 月 26 日,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寒风卷着枯草在田埂间打转。侦察员奚友庆裹紧单薄的棉衣,从西团区政府驻地张家墩子出发,脚步轻快地奔向刘庄 —— 他要去那里搜集敌军的动向,这是当时敌后工作者最寻常也最危险的任务。
走出张家墩子五里多地,土路上忽然出现一支队伍,白色的孝服在阴沉的天色里格外扎眼。那是一支送葬队,静默地往前挪动,没有唢呐的悲声,没有亲属的哭号,只有脚步踩在冻土上的 “咯吱” 声,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白色溪流。
奚友庆起初并未多想。那年月,百姓受冻挨饿是常事,寒冬里有人熬不过去,简单办场葬礼并不罕见。他下意识低了低帽檐,往路边退了退,给队伍让出通道,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队伍 —— 这是侦察员的本能,任何细节都可能藏着关键信息。
队伍里的人都穿着白衣、披麻戴孝,脚上是清一色的草鞋,看着和普通村民没两样。可越看,奚友庆的心头越沉:整个队伍里,竟没有一个妇女和孩童。按当地习俗,送葬最是讲究亲属齐全,哪有全是年轻男人的道理?更反常的是抬棺的人 —— 他们的步伐看着沉重,却透着一股刻意掩饰的轻快,那口棺材也轻飘飘的,不像是装着成年人的重量。
“不对劲!”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奚友庆的脑海:这根本不是送葬队,是敌人伪装的突袭队伍!他再一细想,队伍前进的方向,正是张家墩子 —— 区政府的驻地!如果敌人趁虚而入,机关干部没来得及转移,后果不堪设想。
奚友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却没敢露出半分慌张。他假装仍在为送葬队让路,等队伍走过身边,立刻猫着腰钻进田埂,沿着沟壑往回跑。寒风刮得脸生疼,脚下的冻土硌得脚掌发僵,他却不敢放慢脚步 —— 每多跑一步,区政府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张家墩子,一眼就撞见正在巡逻的警卫员王子庚。“快!报上去!” 奚友庆抓住王子庚的胳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外面的送葬队是敌人装的,正往这边来,赶紧转移干部!”
王子庚见他神色凝重,不敢耽搁,立刻飞奔着向领导汇报。区政府很快下达紧急转移命令,机关干部们迅速收拾文件、整理物资,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张家墩子。奚友庆看着大家安全转移,才松了口气,也跟着隐入了附近的树林。
没过多久,那支 “送葬队” 就到了村口。队员们猛地撕开身上的孝服,露出里面的军装,举着枪冲进村里。可村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文件柜里的重要资料早已被转移,只剩下几张空桌椅。敌人搜遍了整个村子,连一个地下党的影子都没找到,只能骂骂咧咧地撤走。
几天后,奚友庆从战友口中确认了当时的情况,心里悬着的石头才彻底落地。他后来常说:“当时就差那么一点,要是没看出破绽,区政府的损失就大了。” 可没人知道,在那短短几分钟里,他要在敌人眼皮底下判断情况,还要争分夺秒跑回预警,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奚友庆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将领,只是无数草根英雄中的一个。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自己的细心与勇敢,在关键时刻护住了战友、守住了阵地。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隐于暗处,凭着对家国的赤诚,在平凡的岗位上创造着不凡,用智慧与勇气编织起守护家园的防线。
这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就像历史深处的微光。它们或许没有被写进厚重的史册,却永远镌刻在岁月里 —— 提醒着我们,今天的和平,正是由无数个 “奚友庆” 用警惕的目光、奔跑的脚步,一点点守护而来。他们的名字或许会被淡忘,但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担当,永远值得我们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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