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影像为名的共同体：当性别与身份成为策展主题|电影展|电影节|策展主题|策展人

撰文/Larry Hu

选片、策展，听起来总是一个充满了光晕的词，一方面是因为，观众早已通过海量的视频内容完成了自身艺术期待视野的构建，大家对于自己想要看什么自有定数，或者说，媒介的影响已经超越了策展所能触及的地方；另外一方面，电影策展人也实在属于电影行业的边缘，鲜有人踏足，这当然与其极低的收入是分不开的……无论如何，虽然同为“策展”，电影策展人在做的，更像是“干活”，前期看的电影再多，后续也还是要吭哧地跟进所有与执行有关的事情，最后在影厅的侧面斜目而视。

从这个意义来看，或许短片的节目编排更接近于“策展”的意义，因为短片很少能被单独放映，而是永远在有如短篇小说集一般被放置在不同的短片集中，观众按照节目策划制定的顺序一个一个观看，期待着那些在网络世界难以寻找资料的影像们，节奏、题材、情感起伏，徐徐展开。

《局部的人》剧照｜短片集：成长的烦恼

可是短片也不会太多吧？让我们把目光暂时从欧洲移开，去看看南半球典型的“大都会观摩型”电影节—墨尔本国际电影节，2024年，MIFF大约放映了210部长片，而66部短片则被放在了9个短片集中展出，其中“澳洲短片”、“国际短片”、“动画短片”、“纪录短片”、“实验短片”、“新人短片”大概分走了绝大部分的集子。这是常见的短片策展思路。

《地下变形记》剧照｜短片集：变化的美

但如果，有这样一个电影展，短片数量接近80部，相较之下长片则是十多部，却几乎没有按照国别或类型进行分类，萦绕其中的，是另外一个与社会切实相关的大主题，那观众们期待的，是怎样的短片策展？

电影展名字在此先隐去，我们来看看这些短片集们都叫什么名字：

《我们的共同体》

《新家》

《苦儿流浪记》

《我还乡了，但…》

《成长的烦恼》

《家有酷儿女》

《变化的美》

《爱的流域》

《超越快乐》

这些主题策展，都与前述的大主题密不可分，也就是标题里所说的——性别身份。

《我的妈妈是网友》剧照｜短片集：家有酷儿女2

首先需要解释的，是在展映时，短片们确实是混合着各个国家、类型、体裁的影片，不过在选片阶段，华语电影（Chinese language / Sinophone）依然会被优先考虑。这当然是因为，在中文世界，大部分这类短片都是学生创作或毕业作品，我们完全理解选择这一主题进行创作需要面对多少压力，但这是社会回避不了的可见性。也正因如此，几乎没有太多对此的筛选标准，那些富有的作者们可以用顶级资金和团队“一生只拍一部电影”，但是这些创作者们，有的一生真的只拍了这一部电影，毕业后ta们转行，幸运地离开了这一苦痛甜美的行业。

《至柔至坚》剧照｜短片集：新家

那为什么需要这些主题，是因为观众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会看的这几部都是什么电影吗？我们当然可以说，因为性别、身份、身体与爱仍然是当代社会里被不断讨论、规训、再定义的议题；但更实际的原因可能是——这些事宜始终就在那里，不谈也不会消失。于是，在电影节的策划中，我们往往发现自己不是“挑选”这些主题，而是被它们所围绕。

《华苑餐馆》剧照｜短片集：我们的共同体1

“我们的共同体”与“新家”，表征着这些短片中更社会性的一部分，前者借用了近乎滥觞的讨论民族主义的“想象的共同体”这一论述，以群体的生活状态，展开了我们与社会碰撞对话中所面对的问题。后者所讨论的，是非传统家庭，酷儿生育、混合家庭、选择家庭，它是新的，也是日渐浮现、难以被忽视的。

《舞厅》剧照｜短片集：新家

“苦儿流浪记”和“我还乡了，但…”则同样回应着长片中也在反复描写的事件，与我们每一个人都相关，离家与归家，每年至少会上演各一次，对于主动或被动远离社会规训的大家来说，这远非轻松愉快的生命体验，没有人知道我们会流浪多久，没有人知道在家庭能得到怎样的慰藉，但至少此刻，大家在短片中为主角们停留。

《亚裔婊贝正发声》剧照｜短片集：苦儿流浪记

另外两个值得注意的单元，是关于爱的。或者是那不同寻常、非“幸福快乐核心家庭夫妻孩子做果酱”式的“爱”——“超越快乐”是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表达，它不等同于痛苦，但是至少呼应着我们时代的精神症人格，选择超越快乐，是选择内向化的人生，在单纯的甜美生活之外，拥有一处自省的角落。“爱的流域”则以河水作喻，彰显着那流动的、难以名状的爱，或者用歌词来解释“爱就似河水半支分、不由得流向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