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年腊月，昆明城头上飘着血色的雪，围城半年的清军冲进城里时，云贵总督蔡毓荣正抱着个满身泥巴的少女往府里跑，那孩子十六七岁，脚底板裂着口子，脖颈后头那颗红痣，像一滴没干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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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姑娘换了身绸缎衣裳，对外说是个远房亲戚，没人晓得这瘦弱丫头是叛军头目吴三桂的孙女，按律逆贼后人该全数处死，可蔡毓荣偏要赌一把，他身上挂着紫光阁功臣的画像，手里攥着三省兵权，觉得自个儿能护得住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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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两年倒也安稳，吴青鸾在密室里绣花，他常上城楼吹风，说这西南半壁江山是为她打下来的，姑娘开始不吃东西，后来慢慢喝点粥，暗地里用簪子在墙上划线，直到第五年春天，他儿子在京城惹了皇后家的人，这事才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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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带兵围了总督府那天，吴青鸾正对着镜子梳头，镜子里的人眉眼冷着，早不是当年躲在柴房里那个黄毛丫头，官兵撞开密室门的时候，她手一松，铜簪咔一声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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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她写了首诗，吞了半截簪子，康熙看见尸身没说话，最后下旨说她是病死的，随便埋了，蔡家四十口发配东北，几年里冻死了七个，剩下的给人当奴才，或者在外头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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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讽刺的是那根断簪，十年后有人在乱坟岗挖出来，金片上刻着个小“吴”字，史官写的时候只说功臣获罪，可云南的街巷里，至今还有人说有个戴红痣花冠的女神，每夜都在卢沟桥头等着丈夫回来。

乱世里没人算得清账，蔡毓荣为个情字，丢了家业也丢了命，吴青鸾守着一具骨头，拼到全盘皆输，就连最狠的康熙，也在史书里给这场赌局留了道暗伤，后来西南二十年太平，可每场雪落下来，都像当年昆明城头飘着的那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