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过完春节后的2月,我和朋友小于坐火车去北京。
我和小于是鄂南一家饮料厂的同事,共事两年,结下深厚友谊。
1996年初,我们一起离开饮料厂,在武昌火车站告别,他去北京发展,我去广东打工,我们相约谁混得好,就去投奔谁。
我在珠三角地区几经周折,进了一家五金厂当绘图员,他则去了北京一家饮料厂当技术员。
那时候小于的老家装有固定电话,1996年底,我打他老家的电话,他刚好已回老家过年,他约我开年后先随他去一趟北京,看下想不想在北京发展。
我心想,北京没去过,也可以趁此机会去玩下,觉得北京好就留下来工作,觉得不好就去广东。
于是,我们在1997年春节后的2月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找到我们的座位,放好行李,我四下打量起来。车厢里乱糟糟的,声音嘈杂,过道里挤满了人,在寻找自己的座位。有的人穿着体面拿个公文包,貌似国营单位出差的;大多数人衣着朴素,有的走亲访友,有的出门打工。
火车开动了,我从未去过北方,兴趣盎然地趴在窗口看外面的景色。一路从南到北,风景迥异,江南秀美的景色渐渐变得苍凉壮丽,温柔的天空渐渐变得大气辽阔,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和享受。北方农村低矮的平房为了避开北风吹袭的建筑风格,站台上贩夫走卒不同于南方的衣着神态语气,一切都令人感到新鲜好奇。
火车过了河南安阳,进入河北境内,在一个小站点停下了。上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提着行李包来到我们对面的座位。座位上以前的乘客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已在河南下车了。
那两个女子拿着车票比对座位,确认无疑,将两个行李包往行李架上放,可能行李包有点重,她们有些吃力。我见状,站起来帮了她们一把,行李包稳稳地塞进行李架里。她们连声感谢。
有了这次帮手,加上年龄相仿,那个时候年轻男女心思纯朴、没有心机,我们很自然地闲聊起来。她们来自河北农村,长头发、瓜子脸的女孩叫徐秀芝,短头发、圆脸的女孩叫徐月娥,她们在北京打工已有两年,很喜欢这座城市。遗憾的是,平时忙忙碌碌,没什么空闲,很多有名的景点都没有去过,所以想趁这次春节后早点返回北京,游玩几天。
聊起各处的旅游景点、风土人情,大家都很有兴趣。那个年代,生活还不富裕,有条件出外旅游的人不多,一般是去一个地方出差,或者去一个地方打工,顺便游玩一下。
我聊到我打工的广东,经济发达,气候宜人,夏天长冬天短,夏天不算很热,冬天也不冷,当地人平时喜欢穿T恤、短裤和拖鞋,很务实,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朋友小于和那两个女孩都表示,有机会去广东玩下。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看看窗外的风景,十分惬意,像是熟人一样。我注视着长头发、瓜子脸的徐秀芝,她活泼外向,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弯弯的眼睛洋溢着笑意,不时用手理一下散乱的头发,她的一颦一笑,浑身散发出年轻女子的魅力。
见我有些发呆,小于推了我一下,徐秀芝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我故作镇定,和他们接着聊起话题。
很快到北京了,因为小于准备带我到处逛逛,两个女孩也是准备玩几天,下火车临分别前,我们尝试着约她们干脆一起游玩,她们爽快答应了,约在第2天上午在天安门广场会合。
北京的天气没有我想象中的冷,不过一下子给我一个下马威,应该是气候干燥的原因,我流鼻血了,昂着头半天,总算止住了。
一番收拾,小于带我去吃牛肉面,上桌后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一口下去,齿颊留香,甚是美味,感觉比南方实惠大份,吃得很饱,心里热乎乎地。
晚上住在小于的宿舍,是一个地下室,开有暖气,十分暖和。不过我住不惯这种带暖气的房子,一晚上感觉憋闷,恨不得打开窗户透透气。
第2天上午,我们和徐秀芝、徐月娥会合了。天安门广场庄严雄伟,花团锦簇,欢庆春节的标语映入眼帘,游客不算很多,但是气氛肃穆,原来是一代伟人与世长辞,空气里弥漫着悲伤。
我们顺着纪念碑走了一圈,仔细观看浮雕,深深感受到先烈们出生入死、前仆后继,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
随后,我们进入故宫,整个建筑群金碧辉煌,富丽堂皇,雄伟壮观,不禁感慨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故宫地方太大,全部逛完不现实,只能走马观花,看些主要景点。不知不觉逛到下午,肚子有些饿,便出了故宫,找个地方,小于请我们吃饭。
第2天,我们去了八达岭长城。我们顺着阶梯上行,气喘吁吁,两个女孩已走不动了。徐秀芝额头上一层汗珠,脸色红彤彤的,我壮着胆子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节省她的体力,她羞笑着但没有拒绝。小于见状,也拉住徐月娥的手,向上一步步攀爬。
终于登上八达岭长城高处的烽火台上,放眼远望,那蜿蜒曲折的长城,像一条巨龙在飞舞,翻山越岭,游向远方的天边。它的磅礴气势、宏伟规模和艰巨工程,令人惊叹古人的聪明才智。看到这样雄伟壮丽的景象,一种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回去的时候,我们自然没有理由再手牵手了。到达市区后,我们互留了单位的电话号码和具体地址,相约有时间再一起玩。
晚上我躺在小于宿舍的床上,彻夜难眠。我觉得自己对徐秀芝有些动心了,留在北京,也许会有缘分。但是我实在不适应北京干燥寒冷的气候,而且广东那边的工作也没辞掉,工资也未结清,决定还是先回广东再作打算。
我和小于说明了情况,我们互相告别,我坐上了南下广东的火车。一路上再无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只是感觉离徐秀芝越来越远,我们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回到广东,这边温暖的气候让我如鱼得水,确实不想去寒冷的北方了。我和徐秀芝偶尔打打电话,写写信,诉说工作和生活的烦恼,聊聊今后的打算。我问她想不想来广东工作,她不想,毕竟她是北方人,习惯北京的气候和工作,且离她老家河北很近。
路途的遥远和前途的迷茫,我和徐秀芝刚刚萌芽的感情终究不了了之,后来得知小于和徐月娥如愿走到一起,我衷心地祝福他们。
后来我为生活而奔波,辗转数地,换了多次工作,和远在北京的徐秀芝和小于都失去了联系,打小于老家的电话已是空号,在那没有手机的年代,一分开就是永远。
多年以后,我也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但始终无法忘怀青葱岁月中的那些人和事。小于和徐月娥一定很幸福吧?徐秀芝一定找到了疼她的爱人吧?青春岁月,虽有遗憾,值得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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