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中国封建王朝最后一位皇后。

她的人生从1906年11月13日开始,走过北京市东城区地安门外大街帽儿胡同青砖灰瓦的老宅,走到紫禁城覆着黄琉璃瓦的宫墙下,走到天津法租界精致的洋楼里,再到东北黑土地上冰冷的囚室中。

1946年6月20日,39岁的她在吉林延吉的一所监狱里,因毒瘾发作引发的并发症病亡。

最后,她的葬地成了谜。有狱友回忆 “用旧炕席卷着扔在北山上,连块木碑都没有”,也有当地老人说 “葬于延吉市南山的乱葬岗”。

总之,一代皇后最终尸骨无存,连寻常百姓的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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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以后,婉容的丈夫,在抚顺战犯管理所过着囚居生活的末代皇帝溥仪,从家信中知道了她的死讯。据同屋战犯回忆,溥仪只是 “哦” 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缝补旧衣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2006 年 10月23日,婉容的弟弟郭布罗・润麒,带着姐姐生前仅存的一缕头发,以招魂的形式将她与溥仪合葬在河北易县的清西陵皇家陵园,谥号 “孝恪愍皇后”。

这迟来的名分,终究没能弥补她一生的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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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贵族少女婉容:

帽儿胡同里的 “中西合璧”

郭布罗・婉容,满洲正白旗人。

曾祖父长顺是清代三朝重臣,在咸丰、同治、光绪三朝历任乌里雅苏台将军、吉林将军,死后被追赠太子少保,赐谥 “忠靖”。父亲荣源时任内务府大臣,精通满汉双语,还懂些英文;生母恒香是定郡王溥煦的孙女,出身宗室,知书达理。

父亲荣源虽是前清遗老,却因常年奔走于南北,与不少新派人士交往,思想远比传统宗室开放。因此,婉容很小的时候,就打破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旧俗,与家里的兄弟一起在书房读书习字、弹琴绘画。荣源还特意从天津聘请了一位英国女教师任萨姆小姐,教婉容学习英语、西方礼仪和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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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萨姆小姐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婉容是个聪慧的姑娘,英文发音很标准,还喜欢写短诗,她的钢琴弹得不错,尤其爱弹肖邦的曲子。

优渥的家庭条件、开明的教育环境,让她既有满洲贵族少女的端庄秀美,又带着新时代女性的清新脱俗。

1921 年,溥仪选后时,荣源将婉容的照片送入宫中,15 岁的她因容貌与气质出众,被溥仪圈定为皇后 —— 尽管后来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说,当时他只是 “随手圈了一个看着顺眼的”。

2

一入宫门深似海: 紫禁城里的孤独皇后

1922年12月1日的北京,寒风卷着积雪,覆盖了长安街的青石板。迎亲的八抬大轿碾过积雪,轿子里坐着 18 岁的婉容,她穿着绣满凤凰的明黄色吉服,头上戴着缀满珍珠的凤冠。

这是她人生中最隆重的一天,也是孤独的开端。

她素未谋面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中国封建王朝最后一位皇帝 —— 爱新觉罗・溥仪。

1912年2月12日,年仅 6 岁的溥仪退位,根据《优待皇室条件》,他仍保留宣统皇帝尊号,继续居住在紫禁城后半部。

虽已逊位 11 年,中国早已迈入民主共和时代,但这场逊帝大婚依旧办得声势浩大:光是迎亲队伍就从东华门排到了帽儿胡同,沿途有军警护送,百姓争相围观,宫内更是摆了 50 多桌宴席,连民国大总统黎元洪都送了贺礼。

可这场热闹,终究是旧王朝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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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那天,婉容在袖口缝了块小巧的银壳手表,这在讲究 “时辰由钦天监定” 的皇宫里,是破天荒的事。

溥仪后来回忆,第一次见婉容时,她没有像其他宫女太监那样低头跪安,反而笑着指了指他衣襟上的纽扣:“陛下的扣子扣错了,应该这样。” 说着便伸手帮他重新扣好,眼里满是活泼的笑意。

最初的日子里,溥仪对这位 “摩登皇后” 很是新鲜。

婉容天性好学,既能和他吟诗作赋,也能用法语和宫里的外籍医生聊天,还能教他弹钢琴。溥仪特意为她赐了 “伊丽莎白” 的洋名,两人经常一起在养心殿里用英语写信,婉容的信里会画小笑脸,溥仪则会用钢笔描上几朵小花。

可这样的温情,很快就被深宫的冷寂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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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不计较钱财,性格活泼随意,可皇宫里的规矩比她想象中更森严。

有一次,她觉得养心殿的窗户太闷,想改成能推开的西式样式,结果太监们吓得集体跪地哭求:“皇后娘娘,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动不得啊!”

她想出去逛逛御花园,身边得跟着十几个太监宫女,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她想和溥仪一起吃饭,却被告知 “帝后不同桌” 是祖制,只能独自在坤宁宫的小膳房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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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难受的是,溥仪似乎更喜欢同年入宫的淑妃文绣。文绣比婉容小 1 岁,性格沉静,更懂宫中规矩,溥仪常去她的长春宫看书。

加上婉容始终没能生下孩子,溥仪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淡,后来干脆既不同桌吃饭,也不同床睡觉。

时间一长,婉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经常摔杯子、砸镜子,宫女太监们都怕伺候她。

郁闷到极点时,她开始抽大烟。

起初只是太监偷偷给她递烟枪,说 “抽这个能解闷”,后来她成瘾越来越深,有时会让太监跪在地上给她烧烟,一烧就是半个钟头。

那个曾经会弹钢琴、写英文诗的才女,慢慢在深宫的冷寂里,从天真少女滑向另一条人生道路。

3

天津洋楼里的迷茫: 从摩登女郎到绝望主妇

1924 年 11 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将溥仪赶出紫禁城。婉容跟着溥仪,带着几十箱金银珠宝,辗转到了天津,住进了日租界的张园。

出宫后的婉容,像是挣脱了枷锁。

她彻底抛弃了宫里的旗装,换上了时髦的旗袍、高跟鞋,烫了大波浪卷发,涂口红、画眉毛,出门时拎着精致的手提包,活脱脱一个摩登女郎。

1925年的天津《大公报》曾报道:“前清皇后郭布罗氏,近日常出入法租界百货公司,购衣饰、香水,出手阔绰,围观者甚众。”

她成了天津社交圈的 “风云人物”。

每周去三次利顺德饭店的舞厅跳舞,和外国领事夫人喝下午茶,还在《天津益世报》上发表过一篇英文散文《我的童年》,文中写道:“我怀念帽儿胡同的花园,那里有我的钢琴和小狗。”

溥仪起初很支持她的 “新生活”,甚至陪她一起去看电影、逛公园,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现实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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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一心想 “复辟大清”,开始和日本人频繁接触。

婉容曾劝过他:“日本人不可信,他们不会真心帮你。” 可溥仪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婉容 “妇人之仁”。

1931年,“九一八事变” 爆发,日军占领东北,随后邀请溥仪去东北建立 “满洲国”。婉容坚决反对,甚至以绝食相逼,可溥仪还是偷偷离开了天津,去了东北。

溥仪不仅整天和日本人商量 “建国大事”,对她更是冷漠到了极点。

有一次,婉容生病卧床,想让溥仪来看她,溥仪却让太监传话说:“皇后要安分守己,别给我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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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更是因为婉容反对他投靠日本,提出要和她离婚。

正值青春年华的她,得不到丈夫的疼爱,又被囚禁在 “皇宫” 里,只能靠鸦片打发日子。

1935年,婉容怀孕了,据说孩子的父亲是溥仪的侍卫李体育。这件事被溥仪发现后,他勃然大怒,不仅鞭打了李体育,还把婉容软禁在缉熙楼的二楼,不准她出门。更残忍的是,婉容生下女儿后,溥仪直接让人把孩子扔进了锅炉,他对外谎称孩子夭折。

从那以后,婉容彻底垮了。她的眼睛越来越差,因为长期抽大烟和哭泣,视力急剧下降,只能摸着墙走路;毒瘾发作时,她会躺在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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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东北黑土地上的凋零: 婉容的39岁

1945 年 8 月,苏联红军进攻东北,日本投降,“满洲国” 覆灭。溥仪带着少数亲信仓皇逃跑,把眼睛快瞎掉的婉容扔在了长春。

后来,她被苏联红军俘虏,又被转交给中国共产党的东北民主联军,辗转关押在通化、长春、吉林等地的监狱,最后被送到了延吉监狱。

延吉监狱的条件极其恶劣,一间狭小的牢房里挤着十几个犯人,没有床,只能睡在冰冷的地上。婉容毒瘾发作时,会满地打滚,抓自己的头发,甚至咬墙,狱友们都怕她,没人愿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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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6月,婉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开始发烧、咳嗽,连水都喝不进去。6月20日那天,她躺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看守凑过去听,只听到 “帽儿胡同”“钢琴”“孩子” 几个词。下午3点多,她停止了呼吸,年仅39岁。

狱友们回忆,婉容死后,监狱的看守找了一块旧炕席,把她裹起来,抬到了监狱后面的北山上,挖了个浅坑埋了,连块木牌都没立。后来,因为战乱,那片山成了荒地,再也没人能找到她的埋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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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年,婉容的弟弟郭布罗・润麒已经 90 多岁了,经过多方奔走,他终于得到许可,带着姐姐生前穿过的一件旗袍(取了上面的一缕丝线当作 “遗骨”),在清西陵的溥仪墓旁,为婉容举行了招魂合葬仪式。

墓碑上刻着 “孝恪愍皇后郭布罗氏婉容之墓”,可润麒知道,这不过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安慰。

而他的姐姐,那个曾经在帽儿胡同里弹钢琴的少女,早就消散在东北的黑土地上了。

生于贵族,学贯中西,本可以拥有平静的人生,却因一场选秀走进深宫,被皇权、背叛、战乱裹挟着,从琉璃瓦下的皇后,变成了荒冢无名的孤魂。可悲可叹!

来源: 古诗词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