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清朝有个才女，亲手把一个屡试不第的废柴老公送进了翰林院——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媳妇儿帮你从流水线工人干到了上市公司副总，结果你嫌她长得不够漂亮，转头就跑去娶网红了。
问题来了：这女的后来怎么样了？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南昌龚家的一个姑娘说起。
这姑娘叫绣鸾,生在书香门第，偏偏摊上个倒霉爹。她爹龚玉贤是个秀才，可惜屡试不第，把家业败得一干二净，最后郁郁而终。
绣鸾从小就聪明，写文章那叫一个漂亮，可她爹偏偏信「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非让她在家绣花做针线活。
可惜啊，天赋这东西，你藏都藏不住。
爹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一个黄花闺女，为了养活老娘，只能抛头露面开私塾教书。
这在当时，相当于名校女硕士去摆地摊——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儿……怎么说呢，心酸。
02
隔壁住着个丁员外，家里有钱，两个儿子。
老大丁盛正准备考童子试，老二在绣鸾那儿上课。
有一天，丁盛随手翻了翻弟弟的课本，看到一篇文章，当场就愣住了——立意、措词，远在自己之上。
一问才知道，是绣鸾改的。
这小子心里一动：好家伙，隔壁住了个高人？
从此以后，他经常托弟弟把自己的文章送过去，让绣鸾品评修改。绣鸾也不推辞，改得比他老师还仔细。
丁盛觉得自己捡到宝了。他时不时让弟弟送点礼物过去，两人就这么通过文章来往，渐渐情愫暗生。
不过绣鸾深居简出，从来没见过丁盛——毕竟是大家闺秀，礼法还是要守的。
一年多以后，丁盛连中县试、府试、院试，成绩一路名列前茅。
绣鸾因此名声大噪，很多人家都让孩子拜她为师，更有豪门贵族托媒人上门求亲。
可她全给拒了。
有人问她要嫁什么样的人，她说：「要以文章之高下挑选丈夫。」
当时送来文章的书生才子络绎不绝，可她一个都看不上。
她娘急了：「这么多才子，就没一个能让你中意的？」
绣鸾悄悄说：「他们的文章确实都很一般，如果要从中勉强挑一位……丁老爷家的公子丁盛还算可以。」
她娘立刻明白了，悄悄找人告诉丁盛。
丁盛大喜过望，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绣鸾娶进门。
人人都羡慕他娶了个大才女。
03
新婚才一个月，绣鸾就开始督促丁盛努力读书，每天帮他修饰文章，一刻也不敢放松。
当年秋天，丁盛就考中了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入选翰林院。
这些，全都离不开她的帮助。
可是——
绣鸾虽然才高八斗，长相却是一般。
丁盛虽然对她极为尊重，心里却羡慕别人能娶到美艳绝伦的妻妾。
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这小子意气风发，之前太压抑，如今功成名就，也想放纵一番。
于是他经常和朋友寻花问柳，出入青楼楚馆。
他担心被绣鸾知道，编造各种谎言试图遮掩，可绣鸾冰雪聪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她对他的管束越来越严。
每次丁盛出去聚会，她都会规定回来的时间，回来晚了就仔细询问原因，稍微有点迟疑，她就厉声质问。
后来每次丁盛出门，绣鸾都会派人尾随，把他一举一动都查得清清楚楚。
又和他约法三章，稍有违反就不让他进屋。
这一切过激举动，让丁盛觉得像是被关在牢笼里一样，令他苦不堪言。
他感叹道：「我和她是夫妻，可她却把我当成需要管教的学生。别人夫妻伉俪情深夫唱妇随，可她却把我当孩子看待。载酒看花寻芳拾翠，不过是逢场作戏，有什么不可以？要是一辈子被她这么管着，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他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趁绣鸾不在的时候，悄悄拿了几百两银子，雇船南下逃到了汉口。
04
绣鸾见他一句话都没留下就离开了家，没有派人出去找，而是独自一人来到附近的栀子庵，找到经常来家里化缘的莲心师太，请求她为自己剃度。
她对莲心说道：「人生在世，有情皆苦，一切情缘都是孽缘，一切色相都是虚空，一切繁华都是假象，我愿自此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再无他想。」
莲心说道：「你是翰林老爷的夫人，身份尊贵，只是因为一时气愤想要出家，过不了几天一定会后悔的。」
绣鸾说道：「我心意已决，不管你许不许，我都要留下来，再也不回去了。」
说完，她拿起剪刀，挽住头发狠心剪下。
莲心见状双手合十，感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从嗔念中来，仍从嗔念中去，我佛门中没有你这样的优婆夷。」
从此以后绣鸾就留在了庵里，每天吃斋念佛，清苦修行。
05
丁盛抵达汉口之后，每天游历各色楚馆秦楼，凡是艳名远播的佳丽，他都要去拜访。
可是遍览群芳，却没有遇到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不禁感叹道：「汉口都说是南北枢纽，天下四聚之一，可依我看，实在名不副实。」
这厮青年才俊风度翩翩，身上又带着大笔银两，出来进去都是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青楼女子们争相讨好。
可他的眼光极为挑剔，很少有人能入他的法眼。
有个同科进士谢韵樵，也到汉口来玩，跟他说：有位名叫蔡宝瑟的女子，年仅十六岁，出身书香世家，知书识字，精通音律，温香艳玉白璧无瑕，从来不轻易见人。
丁盛一听来了兴趣，请谢韵樵带他去。
宝瑟的家在巷子最深处，是一座临街的豪华院落，里面有一栋五层小楼，绣幕珠帘曲径通幽。
等两人落座后，丫鬟捧上香茶，宝瑟才缓缓走出来，举止得体，神情高贵，仪态万方。
两人和宝瑟聊诗词歌赋，她都对答如流。
丁盛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才情和绣鸾相比毫不逊色，他竟然忍不住流下泪来。
回到家后，丁盛对宝瑟念念不忘，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她的身影。
他很快托媒婆去询问宝瑟的身价，宝瑟说道：「丁公子丰神俊朗才学过人，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可比。我早已在佛前发誓，只有诗词能胜过我的，我才肯嫁。」
媒婆回来把宝瑟的条件告诉丁盛，他立刻拿出写过的文章诗词，让媒婆拿给她看。
宝瑟看后说道：「丁公子的文章远胜于诗词，诗的立意很好，只是笔力偏差一些，还不足以做我的老师。」
宝瑟接着询问丁盛的家世门第，听说他是翰林学士，对媒婆说道：「他肯定是想娶我回家做妾，我要价不高，只要给我母亲三千两银子，我就从了他。」
丁盛虽然家境殷实，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宝瑟听说丁盛要离开，担心他一去不回，急忙让媒婆告诉他：「我之所要三千两，是为了奉养母亲，你要是愿意带着我母亲一起回家，聘礼给多少都无所谓，以后再给也可以。大丈夫一诺千金，公子肯定不会辜负我。」
丁盛听后大喜过望，立刻拿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交给宝瑟，选了良辰吉日把她娶进门。
没有回家，而是从汉口直达京城。
06
不久之后，丁盛在大考中名列一等，被任命为广东高州府督学，告假回家。
回到家后，丁盛听说自己离家出走后，绣鸾竟然一怒之下剃发出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派人到庵里去请她回来。
她却闭门不见。
他又让人去了几次，绣鸾还是不见，给他写了一封信，把剪下来的头发也一起带给他。
绣鸾信上说：「初为龚氏女,继为丁家妇，如今我一发不留，六根已断，永绝尘缘，只是庵中的一名女尼，只想修成正果，夫君不要牵挂我，请及时行乐，别辜负了青春。」
丁盛由此认为她不会原谅自己，也就没有再坚持。
庵里有两个尼姑去过丁家，回来后对庵里的尼姑们说，丁盛新娶了一位名妓为妾，不仅才学出众，而且长得美艳绝伦楚楚可人，好似天仙下凡。
当初丁盛离家出走时，绣鸾觉得他忘情负义，一时气愤才剪了头发要出家，本来是想以此逼迫他认错，等他派人来时，又希望他能亲自来接自己。
没想到他却一直没有亲自来，所以才写了那封信。
如今听说他又娶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小妾，心里的悲愤和怨恨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的希望。
在三更时分悬梁自尽。
幸好有几个尼姑去一位员外家做法事，半夜回来时发现了寻短见的绣鸾，赶紧把她救了下来。
07
丁盛带着宝瑟赶赴广东上任，途中只要经过名山大川，都会游历一番。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三年过去了，丁盛任期已满，准备回京。
这天，宝瑟早上起来对镜梳妆，心头满是忧伤。
她赶紧把丁盛叫来，说道：「我和相公的缘分尽了！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头戴星冠身着霞帔，一大群人簇拥着我走上云头，然后冉冉升空，消失在云雾中，这不是好兆头。相公前程远大，请多保重。」
丁盛让她不要胡思乱想，让丫鬟服侍她躺下休息。
宝瑟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都没再醒来，等到丁盛去喊她时，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这年宝瑟还不到二十岁，丁盛悲痛欲绝，把她葬在独秀峰下。
丁盛回到家后，亲自去找绣鸾，绣鸾不愿意见他，他拿出一千两银子，绣鸾坚决不要。
庵里的尼姑对她说：「我们知道你不愿意要，只是咱们庵里破败不堪，正需要修缮，佛像也需要再塑金身，就算为了庵里，你就收下吧。」
绣鸾勉强答应。
没想到这事很快传了出去，有个大盗听说以后，在三更时分潜入了绣鸾的房间。
绣鸾在睡梦中听到屋里有动静，睁眼一看，发现屋里竟然有个黑影，吓得她大喊了起来，大盗闻声立刻向她扑去。
绣鸾身中数刀而亡，大盗带着银子迅速逃离。
尼姑们连夜通知丁盛，丁盛望着绣鸾痛不欲生，哭喊道：「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把你接回家里！都是我的错！」
宝瑟和绣鸾相继离世，让丁盛深受打击，一直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称病回家修养。
半年后，丁盛又拿出两千两银子交给莲心师太，让她修缮庙宇。
几天后，他拜别了父母和弟弟，说是要外出游历，想远离尘世一段时间，忏悔自己的罪过。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有人说在峨眉山看到一个道士，长得很像丁盛，但是到底是不是他，没人说得清楚。
这故事说到这儿，该说的也都说了。
绣鸾用自己的才华，把一个废柴送进了翰林院，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丈夫的嫌弃、背叛，最后身中数刀惨死。
宝瑟才貌双全，以为找到了良人，结果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丁盛呢？两个女人都死了，他才开始忏悔，可晚了。
有些债，欠下了就得还。
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牺牲一切。
故事出自《淞隐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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