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明朝有个富二代，自认武功天下第一，出门装逼遇到女侠，被人家一剑削掉头发还不自知，第二天才发现胸口衣服被划烂了——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在街上跟人吵架，对方朝你脸上吐了口唾沫，你当时还笑嘻嘻的，回家照镜子才发现脸上有痰。
问题来了：这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浑然不觉的感觉，是不是特别酸爽？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明朝成化年间说起。
常熟有个世家子弟叫潘崇明，祖上靠军功起家，家里有钱有势。
这小子从小练武，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自我感觉极其良好，觉得自己就是武林高手的料。家里养着几十号江湖豪客，天天在院子里耍刀弄棒，热闹得跟武馆似的。
有一天，来了个和尚化缘，自称法号昙惠,从五台山来的。
潘崇明这人性格豪爽，把和尚请进家门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和尚长得慈眉善目，说话也有点水平，潘崇明就让他在家里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大半年。
和尚饭量惊人,大鱼大肉照单全收,压根不戒荤腥,吃得比谁都香。潘崇明家里本来就人多,也不在乎多他一张嘴,就这么养着了。
这天,潘崇明和一帮朋友在院子里比武,耍得正欢。昙惠和尚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笑着说:「各位功夫确实不错,不过和贫僧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锅了。
你个光头在我家白吃白喝大半年,一次都没见你动过手,现在居然敢吹牛逼?
众人嚷嚷着要他露一手。昙惠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能随便动武。贫僧这武艺都是从佛法中悟出来的,想学就得先养性,打坐十天摒除杂念,看你有没有慧根。」
其他人都觉得他在扯淡,唯独潘崇明信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通病——总觉得自己能遇到世外高人,人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潘崇明真的闭关打坐了十天,十天后跑去找昙惠求教。和尚见他心诚,从箱子里掏出一卷《易筋经》,又从葫芦里倒出三十粒丹药,说:「你每天吃一粒,潜心修炼一个月,自然就懂了。」
一个月后,潘崇明脱胎换骨。
原来家里那些个门客,现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被他撂倒了。潘崇明大喜过望,正式拜昙惠为师,想学更高深的武功。
昙惠问:「你是想学剑术,还是想学空手发铁丸?」
潘崇明说都想学。
和尚笑了:「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学,哪样都学不精,反而得不偿失。」
潘崇明想了想,选了剑术。昙惠拿出一把宝剑,锋芒毕露,说这剑的来历你别管,练到最高境界,就是人剑合一,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从此以后,潘崇明跟着师父苦练了整整一年。
临走前,昙惠语重心长地嘱咐:「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得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千万别狂妄自大,否则一定会惹祸上身。」
潘崇明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学了一年武功,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师父这话不过是客套话罢了。他迫不及待想出去闯荡江湖,见识更多高手——说白了,就是想出去装逼。
这年秋天,潘崇明一个人骑马路过山东,走在山间小道上。
秋高气爽,景色宜人,他心情大好,放松了缰绳慢悠悠地走着。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胡哨,一支箭呼啸而来。
潘崇明轻蔑一笑,抬手就把箭抓住了。
紧接着第二支箭又射过来,他顺手把刚才那支箭甩出去,两支箭在空中撞到一起,应声落地。
一群强盗围了上来,个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
潘崇明拔剑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强盗连吭都没吭一声,脑袋就搬了家。其他强盗吓得魂飞魄散,一声长啸撒腿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潘崇明哈哈大笑,心想:师父说的能人异士在哪呢?这帮废物也配当强盗?
天黑前,他在山下找了家客店住下。正吃饭呢,进来一群镖师,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一边吃一边骂:「他妈的遇到强盗了,三千两银子的货全没了,这可怎么向货主交代?」
潘崇明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我刚才也遇到强盗了,应该是同一伙。他们的老巢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去抢回来。」
镖师们都被吓破了胆,没人敢去。潘崇明鄙夷地看着他们:「你们也太没种了,这次丢了镖,以后还怎么混江湖?」
最后只有两个年轻镖师血气方刚,愿意跟他去碰碰运气。
顺着车辙印走了十几里,远处林子里透出灯光,一座大庄园出现在眼前。庄园四周河水环绕,没有桥。
潘崇明纵身一跃就跳过去了,回头一看,两个�镖师还傻站在那儿,正准备脱衣服下水游过来。他只好又跳回去,一手抓一个,带着他们跳了过去。
庄园前有几十只恶犬,围过来狂吠不止,其中两只獒犬体型巨大,直接扑了过来。
潘崇明连剑都懒得拔,三拳两脚就解决了,其他恶犬吓得夹着尾巴不敢叫了。
犬吠声惊动了庄园里的人,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只见她梳着高高的椎髻,一身短打劲装,左手拿火把,右手提宝剑,看到三人后厉声呵斥:「哪来的野汉子,敢到这里撒野,不想活了?」
潘崇明指着两个镖师说:「他们的货物被你们劫了,我来帮他们要回来。你要是识相就乖乖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女子冷哼一声,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提剑就朝潘崇明劈过来。
两道剑气瞬间纠缠在一起,映出万道寒光。
潘崇明一交手就知道遇到高手了,不敢大意,使出平生所学。可女子周身剑气环绕,没有任何破绽,他竟然找不到进攻的机会。
斗了一会儿,女子突然跃出十几丈外,大喊:「停!」
潘崇明急忙收剑,问为什么停。
女子笑着说:「看你这路数,莫不是五台山昙惠禅师的徒弟?」
潘崇明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女子说:「既然是同门,那些财物就还给你吧。」
她吹了个口哨,十几个大汉从门里走出来,女子吩咐他们跟着两个镖师,把劫来的财物原封不动送回客店。
两个镖师千恩万谢地走了,女子请潘崇明进院子坐坐。
进了院子,潘崇明发现这里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就是摆着各种兵器,倒是和自己家挺像。
客厅里坐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看到他进来赶紧起身相迎。女子介绍说这是她哥哥,之前不知道是同门,得罪了。
潘崇明性格豪爽,也没把之前的事放心上,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女子说起了师父昙惠,说他现在住在江宁相国寺,把衣钵传给了大弟子法显,那人双丸一剑的功夫冠绝古今,天下难有敌手。
女子还说,她早就想去会会法显,只是担心自己不是对手。如果潘崇明能帮忙,那就不怕他了。
潘崇明一听师父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徒弟,也很想见识一下,立刻答应:「我有事要去京城,半年后回来,到时候一定陪你去会会他。」
两人约定半年后再见,天亮后兄妹俩送他离开。
回到客店,潘崇明累得够呛,摘下头巾时,一绺头发从头上掉了下来。他没在意,解开衣服准备睡觉,突然发现胸口的里衣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愣住了。
那是女子的剑气所伤,可他当时竟然毫无察觉。也就是说,如果女子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把匕首、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赆仪」两个字,打开一看,上面写:「微薄之物,权当赔礼。兄明年从京城回来,妹一定在此恭候,期待与兄同游金陵。」
潘崇明这才明白,女子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因为同出一门才手下留情。
他心里五味杂陈——之前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潘崇明去了京城,又因故去了辽东,回来时特意走了原路。
女子果然在路边等着,看到他笑着说:「潘兄果然守信。」
潘崇明拿出在辽东买的人参送给她:「一点心意。当初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这条命早没了。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人前炫耀武功了。」
女子笑而不语,翻身上马领他回家。
到了庄园,潘崇明傻眼了。
从大门到厅堂,一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地上铺着红毯子,几十个穿着华丽的仆人站立两旁。
这阵仗,不像是迎接客人,倒像是——办喜事?
酒足饭饱后,女子的哥哥让人服侍他沐浴,仆人拿来一件大红礼服让他换上。潘崇明问自己原来的衣服呢,仆人说让丫鬟拿去洗了。
他又问怎么一直没看到那位小姐,大家都笑而不答。
片刻后,院子里突然鼓乐喧天鞭炮齐鸣。女子的哥哥走过来说:「我家小妹看上你了,觉得你儒雅随和气度不凡,又武艺不错,愿意嫁给你。今晚就是你们成亲的好日子,你可不能推辞。」
潘崇明本来就对女子的武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又见她长得如花似玉,早就动了心思。听到这话心里窃喜,嘴上还假模假式地推辞。
女子的哥哥不管这些,让仆人丫鬟们生拉硬拽,把他带到堂上和小妹拜堂成亲。
就这样,潘崇明被人家「娶」回了家。
婚后两人如胶似漆,琴瑟和鸣。潘崇明问起妻子的身世,才知道她姓程,名叫香严,哥哥叫程秋浦,中过武进士,当过游击将军,后来因为和上司不和被革职。
程香严四五岁就喜欢舞刀弄棒,特别爱射箭。昙惠禅师路过时看她骨骼清奇,是练武奇才,就收她为徒,在她家住了十几年传授武艺。
她不仅剑法超群,还能空手发出铁丸,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之前昙惠路过她家,说自己又收了潘崇明这个好徒弟,悟性极高,进步神速,而且两人前世有缘,让她千万别错过。
所以程香严听到他名字后,马上决定试试他的能耐。一试之下,果然身手不凡,性格也温和,有君子风范,于是就设计把他娶回了家。
潘崇明听完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这婚姻早就被师父安排明白了?
程香严还说了另一件事,让潘崇明后背发凉。
师兄法显也是昙惠的高徒,见程香严武艺非凡又长得漂亮,就痴心妄想要和她做一对「世外眷侣」。
一个和尚,居然惦记着还俗娶老婆,这是什么操作?
程香严听说这货心胸狭隘,又是个色胚,一直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嫁给潘崇明后,她把自己的功夫倾囊相授,希望遇到危险时他能保护自己。
可教了一年多,她心里清楚——潘崇明还是打不过法显。
就在这时,法显听说程香严嫁人了,气得七窍生烟,写了封信过来。
信上写:「法显心中早有女菩萨,女菩萨心中也一定有法显。若能结成欢喜缘,法显化身十万金铃守护女菩萨。若女菩萨贪恋俗世情魔,法显能在一刹那取你首级。」
程香严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一个秃驴披着袈裟就以为自己是高僧了?还「女菩萨心中也一定有法显」,谁给你的自信?
更恶心的是,这货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不敢明着抢人,又用死亡威胁,真是个十足的懦夫。
程香严和潘崇明商量:「咱俩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对手。我有个办法,咱们约他比试,你一个人出面,我藏在暗处。等他心思都在你身上时,我突然发出铁丸,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潘崇明皱眉:「这样不太好吧,杀人要偿命的。」
程香严说:「放心,我只用铁丸把他打伤,不会马上要他命。等他以后因伤重死了,咱们也有话说。」
为了保护妻子,潘崇明同意了。
他写信给法显,约定两个月后在相国寺比剑。
决斗这天,法显见潘崇明一个人来,问:「女菩萨怎么没来?」
潘崇明冷冷地说:「她现在是我妻子,我怎么能让她抛头露面来见你一个出家人?」
法显脸色一沉,突然拔剑刺了过来。
两人斗在一起,剑气对撞翻腾,像两条蛟龙纠缠厮杀。法显果然功夫了得,潘崇明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法显突然发出一颗铁丸,直奔潘崇明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两颗铁丸从附近飞来,一颗撞开了法显的铁丸,另一颗结结实实打在他腰间。
法显肚子剧痛,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他知道是中了程香严的埋伏,要是不及时治疗,轻则武功全废,重则性命不保。
这伤只有师父能治,他立刻赶往五台山。
可等他到了五台山,昙惠已经云游去了,不知所踪。法显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不仅武功全废,还落下了残疾。
从此以后,即便他还想害程香严,也没那个本事了。
这故事告诉我们几个道理:
第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以为自己已经很牛逼了,可能在高手眼里就是个弟弟。潘崇明要不是遇到程香严,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呢。
第二,披着袈裟的不一定是好人。法显这种货色,满嘴佛法,心里全是龌龊念头,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别人一定喜欢他。这种人在现实中也不少见——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
第三,女人可以很强大。程香严不仅武功高强,还有独立判断力,主动选择伴侣,关键时刻能保护丈夫。这才是真正的强女人,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
第四,夫妻要联手对抗外部威胁。潘崇明和程香严面对法显这个强敌,没有互相埋怨,而是商量对策联手应对。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最后说一句:认清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潘崇明从一个自以为是的富二代,被现实教育成了一个谦逊的习武之人。这个过程虽然丢人,但总比死在不知道哪个高手剑下要强得多。
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到处嘚瑟。
碰到程香严这种讲道理的还好,万一碰到法显那种心胸狭隘的,小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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