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万历年间,有个十六岁的秀才叫陆德秀,长得那叫一个俊——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就是放现在也得是校草级别。这小子不光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
问题来了:家里人多嘴杂没法安心读书,他想找个清静地方备考。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他的乳娘王妈妈说起。
王妈妈两口子给当地乡绅顾员外看别墅——对,你没听错,明朝的有钱人也有别墅,而且还在郊区,清幽僻静房子又多。
陆德秀是县里有名的才子,顾员外听说是他想借住,那叫一个痛快,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年头,能跟读书人攀上关系,那可比投资理财靠谱多了。
就这样,陆德秀带着书箱行李搬了过去,住在离花园不远的两间屋子里。因为有王妈妈照顾,连书童都没带。
花园左边还住着个木匠,姓张名全,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叫春姐。这春姐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身材苗条、如花似玉,她娘以前是顾家丫鬟,见过世面,从小教她女工针指,还认识几个字。
春姐打小就觉得自己跟别的村姑不一样,心想着:「我这条件,就算给大户人家做妾,也能值个三五百两银子。」
你听听,这格局一开始就不对——把自己当商品明码标价,还自我感觉良好。
春姐第一眼看到陆德秀,就动了心思。这小子年轻俊美、衣冠楚楚,关键还是干娘带大的,比一般人亲近。于是她开始主动出击,端茶送水、打扫房间、铺床叠被,那叫一个殷勤。
王妈妈不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陆德秀见是乳娘的干女儿,也就任由她自由来去。
有一天早上,春姐走进来说道:「少爷,你房间的地咋这么脏?我的鞋都被弄脏了,我帮你扫扫吧。」
陆德秀点点头,继续埋头读书。
春姐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又说:「少爷,你椅子下面还没扫,你站起来让我扫一扫。」
陆德秀头也不抬地摇摇头:「不用了。」
春姐走到门口,回头笑着说:「少爷真是用功。」
这小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可这书呆子愣是没察觉。
又过了几天,王妈妈出门办事,春姐走进房里:「干娘还没回来,少爷床上的被褥还没铺好,我来帮你铺。」
陆德秀说:「我自己铺就好了,不劳姐姐。」
春姐就当没听见,直接掀开床帐,笑着说:「少爷骗我,你的衣服随便堆在床上,被子也弄得颠三倒四,不铺好今晚怎么睡?」
她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叠起来,把被褥也都铺好,然后说:「少爷,我看你读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去给你拿些点心来吧。」
陆德秀这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姑娘对他也太好了。
陆德秀回家看母亲时,说起王妈妈照顾得周到,还夸春姐勤快。陆母听了说:「这么麻烦人家,应该送点东西。」于是给了一条汗巾和两个荷包。
春姐收到礼物,那叫一个高兴,以为这是陆德秀对她有意思。她连忙拿出自己舍不得喝的好茶叶,泡了一杯送过去。
这茶叶还是顾员外夫人赏的,她一直没舍得喝。
陆德秀喝了茶,客气地说:「承蒙你们照顾,让你们费心了。」
这天晚上,命运的转折点来了。
春姐看着汗巾和荷包,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父亲不在家,她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悄悄走到陆德秀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陆德秀刚躺下,还没睡着,听到敲门声问:「是谁?」
春姐小声说:「是我,给少爷送一杯茶来。」
陆德秀听出是春姐的声音,回道:「我已经睡下了,不用茶了。」
春姐又说:「少爷把门打开,我有话想对少爷说。」
她说话的声音婉转动人。
陆德秀突然想起春姐曼妙的身材,不知不觉间动了欲心。他心想:「她对我总是这么殷勤,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人不风流枉少年,哪个读书人没几段风流事?况且是她主动来找我,又不是我去求她,放她进来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他立刻披衣起来,刚走下床。
就在这时,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忽然想道:「万恶淫为首,虽说是她主动来找,可是读书人理应持身守正。今晚要是和她有了苟且之事,毁了她的清白,将来肯定会遭报应的。」
想到此处,他心头的那团欲火瞬间熄灭,转身躺回床上。
春姐一直趴在门上听屋里的动静,听到他下了床,满心欢喜。可再一听,他没来开门,反而又躺回床上。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问道:「少爷怎么还不给我开门?」
陆德秀说:「姐姐,我是孤男,你是寡女,这大半夜的,要是让你进来,别人肯定会说闲话的。」
春姐说:「就我和你,有谁会知道?」
陆德秀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能瞒住别人,可瞒不过老天爷,你还是回去吧。」
春姐接着又求他开门,他都当做没听见。
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有一点动静,春姐又气又羞,回到自己房间后小声骂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书呆子,送上门的都不要!」
第二天一大早,陆德秀对王妈妈说:「我这两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回家歇几天。」说完就走了。
春姐醒来后,听说陆德秀已经回家了,大吃一惊,以为是昨晚的事惹他生气了,担心他回到家后把事情说出来,到时候自己可就没脸见人了。
她哪里知道,陆德秀回家后只字未提。
这事还没完。
陆德秀有个同窗好友叫潘再安,不到二十岁,才学出众,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就是有一个毛病——见了好看的女孩就挪不动步。
潘再安经常来找陆德秀玩,见过春姐几次,心里一直惦记着她。他常常对陆德秀说:「陆兄这里不仅是读书堂,还可以做温柔乡。」
看到春姐路过,还会说:「野花偏艳目,村酒醉人多,陆兄见此美景就不动心吗?」
陆德秀知道他的德性,故意装作没听懂。
陆德秀走后不到两天,潘再安又来找他,发现他不在。王妈妈说:「我家少爷身子不舒服,回家休养了。」
潘再安心想:「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搬过来读书,房钱和饭钱加倍给。」
王妈妈一听加倍给钱,陪着笑脸说:「屋里床铺桌椅都是现成的,公子搬过来就是。」
这个决定,注定了三个人的命运。
春姐正在房里纳鞋底,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探出头来一看,是经常过来的潘相公。
她心想:「这个人也有才有貌,做人还活泛,不像那个姓陆的书呆子。之前他来的时候,总是往我这边看,现在他要搬过来住,莫非是为了我?」
潘再安和王妈妈说好后准备离开,春姐走出来问:「陆相公嫌这里冷清,回去了,你不嫌冷清吗?」
潘再安一边走一边看着春姐,笑着说:「我明天一定来。」
这两个人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潘再安是个好色之徒,一有机会就和春姐眉来眼去。没过几天,两人就约好半夜相会。
这年是大比之年,到了八月初六,陆德秀和潘再安都到省城应试。
陆德秀因为考试时生病,觉得肯定没考好,闷闷不乐。潘再安见都是以前做过的题目,觉得这次肯定能中,还抽空去看春姐,承诺:「等我中举就把你娶回家做妾。」
春姐高兴得手舞足蹈。
结果放榜后——陆德秀中了第二名举人,潘再安名落孙山。
潘再安的父亲勃然大怒,拿着家法呵斥道:「你的才学和陆德秀不相上下,他中了第二名,你就是再不济也应该能中。你说搬过去和陆德秀一起读书,可我听说他早就搬回家去了,你老实说,这段日子都干什么去了?」
潘再安知道瞒不住,只好讲了实话。
潘父气得暴跳如雷,把他锁在家里不许出门。
陆德秀十九岁就中了举人,亲戚朋友们都来祝贺。王妈妈也来喝了喜酒,回到家后告诉了春姐。
春姐问:「那位潘相公中了没有?」
王妈妈答:「听说没中。」
春姐听后沉默不语。
陆德秀拜见了主考,上坟祭祖,摆酒设宴,忙活了两个多月。然后挑了良辰吉日,拜别母亲,进京会试。
到了京城后,他每天在客店里读书,足不出户,又中了进士,殿试在二甲之内,选入翰林院。
家里有女儿的公卿高官们,听说他还没有娶妻,都要招他为婿。他说没有母亲允许,不敢擅自做主。
没过多久,他被授予翰林院编修,把母亲接到京城,娶了一位通政使的女儿为妻。
而春姐呢?
有一天,她突然收到一封信,说潘再安要进京,在城外等她,让她悄悄过去。
春姐当时没有多想,瞒着父亲跟他去了。
没想到被他拐到京城,卖进了青楼。
三年后的一天,有位同僚请陆德秀赴宴,来了许多同僚,还招来几名官妓。
有一名官妓过来倒酒,斟满酒后迟迟不肯离开,看了他好久,问道:「陆老爷,你还认得我吗?」
陆德秀看了看她,觉得挺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女子说:「我之前服侍了老爷几个月,难道老爷都忘了吗?」
同僚们听后纷纷起哄,大笑着说:「陆老先生,你一直说你从来不进青楼楚馆,她怎么会认得你?今天故人相逢,你就不要装正经了。」
陆德秀问:「你到底是谁,在哪服侍过我?」
女人说:「我是你的乳娘王妈妈的干女儿张春姐,你忘了吗?」
陆德秀这才想起来,大吃一惊。
春姐小声说:「那年老爷离开后,又来了一位潘相公,他和我有了私情。后来听说潘相公没有中,再也没来见我。忽然有一天,有个人送来一封信,说他要进京,让我去城外见他。我当时没有多想,瞒着父亲跟他去了,没想到被他拐到京城,卖进了青楼,再也没有见到亲人,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你。」
春姐边说边流泪。
有同僚说:「陆兄,看她挺可怜的,你就把她赎出来做小妾吧?」
陆德秀听后直摇头。
春姐赶紧说:「从前我是黄花闺女,老爷尚且不要我,如今我已经是残花败柳,哪还敢奢望做老爷的侍妾。只求老爷大发慈悲,救我逃出火坑,能让我这辈子再见父亲一面。」
春姐泪流满面。
陆德秀看她可怜,说:「这个容易,你的干娘王妈妈跟着我母亲来了京城,我让她把你赎回去就是了。」
春姐闻言赶忙叩谢救命之恩。
陆德秀回到家后,立刻把事情告诉母亲和王妈妈,第二天就把春姐赎了出来,送回了长沙。
这事传开以后,人们都夸陆德秀是位见色不乱的真君子。
春姐后来嫁给了一个开杂货铺的,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说到底,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一扇门的选择。
那天晚上,陆德秀要是开了那扇门,结局会怎样?多半是考不上举人,更别提进士了。而春姐要是没遇上潘再安这个人渣,或许也不会落到卖身青楼的地步。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关键时刻的一个选择,就能决定你往后几十年的命运。
陆德秀守住了底线,后来才有能力救春姐一命。春姐选错了人,付出了惨痛代价,但最终还是得到了救赎。
至于潘再安那个王八蛋?
拐卖妇女这事,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就是因果,这就是报应,一点都不虚。
故事出自《娱目醒心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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